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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这才看见谢临风,夸张地挑眉:“哎哟,二弟也在啊?”
“娇娇儿”——这个称呼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谢临风心上。这是温琼华的小字,除了至亲,无人敢唤。谢临渊怎敢如此亲昵?再看二人熟稔的样子,显然已相交多时。
“谢临渊!”谢临风双眼赤红,“你怎敢——”
谢临渊置若罔闻,径直走到纱帘前,动作自然地掀开一角将食盒递进去:“趁热吃,凉了该腥了。”
帘后传来温琼华的一声轻笑,谢临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温琼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与我还有婚约!你怎么敢!”
室内骤然安静。片刻后,纱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拨开,温琼华终于露出真容。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晨光中如瓷般莹白,唇色浅淡,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平静得令人心颤。
“谢二公子这话好生奇怪。你与柳姑娘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倒来质问我?”
谢临渊将食盒放在案几上,慢条斯理地打开盖子,杏仁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二弟啊,我出门的时候可是听说,你昨夜宿在了偏院。”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你那两个大舅子又找上门来了,你还不回去看看?再晚些...”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不知我们那嫡母会做出什么事来。”
谢临风如一盆凉水从头至尾地浇下,脸色瞬间惨白。昨夜...偏院...柳三娘...一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竟一时冲动,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每个字都像刀子般扎进他的心口。他踉跄后退一步,眼前浮现出柳三娘那张柔弱的脸。是啊,以嫡母的手段,三娘她...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谢临风突然清醒了。他深深看了温琼华一眼,又狠狠瞪向谢临渊,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似乎是失魂落魄。
待脚步声远去,室内重归寂静。温琼华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拈起一块杏仁酪尝了尝,突然笑道:“我何时说过我要吃醉仙楼的杏仁酪了?”
谢临渊在她身旁坐下,眼中满是狡黠:“我想讨美人欢心,还需要理由?”他伸手拂去她唇边一点碎屑,声音突然低沉,“更何况...这场戏,总得演得像些。”
温琼华抬眸与他对视,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
“听说了吗?谢二公子金屋藏娇,把那卖面女安置在别院呢!”
“啧啧,一边攀着温家,一边养着外室,谢家好家教啊!”
几个宫女正窃窃私语,突然看到远处走来的身影,慌忙噤声行礼:“参见二殿下!”
萧珩摆摆手让她们退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谢临风啊谢临风,你这把柄,可真是送到我手上了。”
他转身对暗处道:“去告诉谢临渊,戏台搭好了,该他登场了。”
“砰——”
一方端砚狠狠砸在谢长霖脚边,墨汁溅在他紫金官袍下摆,绽开一片狰狞的黑。
“看看你教的好儿子!”皇帝萧明启拍案而起,额角青筋暴跳,“堂堂丞相府公子,闹出这等风流韵事,连累宣和王府颜面扫地!如今满朝文武都在看笑话!”
谢长霖跪伏在地,官帽垂下的璎珞微微颤动:“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皇帝抓起案上奏折劈头盖脸砸过去,“温家二郎刚平定南国叛乱,三郎镇守北疆,你倒好,纵容儿子羞辱温家掌上明珠!现在因为你家那点破事,温家三房在朝堂上处处与谢家作对,边关将领心生怨怼——谢长霖,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病骨生香,纨绔夫君他装不下去了温琼华谢临渊》精彩片段
他仿佛这才看见谢临风,夸张地挑眉:“哎哟,二弟也在啊?”
“娇娇儿”——这个称呼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谢临风心上。这是温琼华的小字,除了至亲,无人敢唤。谢临渊怎敢如此亲昵?再看二人熟稔的样子,显然已相交多时。
“谢临渊!”谢临风双眼赤红,“你怎敢——”
谢临渊置若罔闻,径直走到纱帘前,动作自然地掀开一角将食盒递进去:“趁热吃,凉了该腥了。”
帘后传来温琼华的一声轻笑,谢临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温琼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与我还有婚约!你怎么敢!”
室内骤然安静。片刻后,纱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拨开,温琼华终于露出真容。未施粉黛的脸庞在晨光中如瓷般莹白,唇色浅淡,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人,平静得令人心颤。
“谢二公子这话好生奇怪。你与柳姑娘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倒来质问我?”
谢临渊将食盒放在案几上,慢条斯理地打开盖子,杏仁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二弟啊,我出门的时候可是听说,你昨夜宿在了偏院。”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你那两个大舅子又找上门来了,你还不回去看看?再晚些...”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不知我们那嫡母会做出什么事来。”
谢临风如一盆凉水从头至尾地浇下,脸色瞬间惨白。昨夜...偏院...柳三娘...一切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竟一时冲动,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每个字都像刀子般扎进他的心口。他踉跄后退一步,眼前浮现出柳三娘那张柔弱的脸。是啊,以嫡母的手段,三娘她...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谢临风突然清醒了。他深深看了温琼华一眼,又狠狠瞪向谢临渊,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似乎是失魂落魄。
待脚步声远去,室内重归寂静。温琼华慢条斯理地打开食盒,拈起一块杏仁酪尝了尝,突然笑道:“我何时说过我要吃醉仙楼的杏仁酪了?”
谢临渊在她身旁坐下,眼中满是狡黠:“我想讨美人欢心,还需要理由?”他伸手拂去她唇边一点碎屑,声音突然低沉,“更何况...这场戏,总得演得像些。”
温琼华抬眸与他对视,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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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谢二公子金屋藏娇,把那卖面女安置在别院呢!”
“啧啧,一边攀着温家,一边养着外室,谢家好家教啊!”
几个宫女正窃窃私语,突然看到远处走来的身影,慌忙噤声行礼:“参见二殿下!”
萧珩摆摆手让她们退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谢临风啊谢临风,你这把柄,可真是送到我手上了。”
他转身对暗处道:“去告诉谢临渊,戏台搭好了,该他登场了。”
“砰——”
一方端砚狠狠砸在谢长霖脚边,墨汁溅在他紫金官袍下摆,绽开一片狰狞的黑。
“看看你教的好儿子!”皇帝萧明启拍案而起,额角青筋暴跳,“堂堂丞相府公子,闹出这等风流韵事,连累宣和王府颜面扫地!如今满朝文武都在看笑话!”
谢长霖跪伏在地,官帽垂下的璎珞微微颤动:“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
“你是该死!”皇帝抓起案上奏折劈头盖脸砸过去,“温家二郎刚平定南国叛乱,三郎镇守北疆,你倒好,纵容儿子羞辱温家掌上明珠!现在因为你家那点破事,温家三房在朝堂上处处与谢家作对,边关将领心生怨怼——谢长霖,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屋内没有旁人,让他们退下吧。”她扬声道,声音是一贯的柔弱清冷,“我要休息了。”
门外,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温小姐恕罪,下官陆明,奉旨追查要犯。此人穷凶极恶,已伤数人性命。为保小姐安危,还请行个方便。”
琼华瞳孔微缩——京兆府陆捕快?此人铁面无私,连王公贵族的面子都不给,今日怎会找到这里?目光扫向地上的黑衣人——月光透过窗纱,映出他脸上的银色面具,正是那夜大昭寺中救她的神秘人!
若此时被人发现她闺房藏了个陌生男子……
“宣和王府的庄子本不该叨扰,”陆捕快在院中沉声道,“但此事关系朝廷要犯,各处都已搜查,只剩小姐闺房未查。请小姐行个方便。”
紧接着是流萤和碧桃又惊又怒的阻拦声:
“站住!我家小姐已经歇下了!”
“陆捕头!此乃宣和王府的庄子,小姐闺房岂容擅闯!”
那自称陆捕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刚硬:“职责所在!庄内其他地方皆已搜查,唯余小姐此处。此犯事关重大,凶险异常,为保小姐周全,陆某必须亲自确认!得罪了!”
脚步声已至门外,门栓被推动的声音清晰传来!
情急之下,温琼华一把拉住黑衣人的手腕,将他往床榻方向拽。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竟被她拉得踉跄几步。
“你——”他刚开口,整个人已被按进馨香的被褥中,温琼华一把把他按倒在床榻上,随即锦被兜头罩下。
琼华自己也迅速在旁边躺下,拉下纱帐。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房门被推开!
“放肆!”流萤和碧桃的怒喝声传来,“我家小姐已经歇下,你们怎敢——”
“事关朝廷要犯,得罪了。”陆铮的声音渐近。
黑衣人只觉陷入一片柔软。女子特有的药香扑面而来,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他微微侧头,借着纱帐外微弱的灯光,看到近在咫尺的苍白小脸——温琼华紧张得额头渗出细汗,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却仍强装镇定。
更糟糕的是,为了遮掩,她半边身子几乎贴在他身上,那柔软的触感让黑衣人浑身僵硬。
黑衣人面具下的嘴角不自觉勾起——这小妮子,竟敢拉一个陌生男人上她的床榻?胆子倒是不小。
“陆捕快,”琼华声音微哑,带着恰到好处的恼怒,“这就是京兆府的规矩?”
陆捕快站在门口,借着烛光扫视屋内——床榻纱帘低垂,隐约可见温小姐独自躺卧的身影;窗前书案整齐,衣柜紧闭,确实不像藏人的样子。
“叨扰小姐了。”他抱拳致歉,“实在是那贼人穷凶极恶...”
“既已看过,可以退下了吧?”琼华冷冷打断。
“温小姐。”陆铮在帐外站定,声音带着歉意,“下官冒犯了。”
脚步声渐远,房门重新关上。琼华却不敢动,直到院中人声彻底消失,她才长舒一口气,猛地掀开锦被。
“你——”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经翻身而起,单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仍抵着她腰间。两人姿势暧昧至极,琼华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温小姐好胆量。”黑衣人低笑,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就不怕我真是穷凶极恶之徒?”
黑衣人挑眉。
“大昭寺那夜,是你。”她语气笃定,“你认识我!“
黑衣人没有否认,反而凑近几分:“温小姐记性不错。”他指尖轻轻划过她颈侧已经淡去的伤痕,“这伤…可还疼?”
东市街头,一辆华贵至极的马车缓缓停下。
一只穿着云锦软缎绣鞋,轻轻踏在了脚踏上。紧接着,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被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搀半抱地扶下了马车。
刹那间,仿佛连巷子里浑浊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温琼华穿着一身极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外罩一件银狐裘斗篷,衬得她本就瓷白的肌肤几乎透明。
乌黑如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的病弱之美。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色极淡,如同初绽的樱花,整个人精致脆弱得如同琉璃美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她一出现,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那是........宣和王府的温小姐?”有人小声惊呼。
“天,她竟亲自来了!”
“莫不是来找柳三娘麻烦的?”
温琼华对周遭的议论恍若未闻,只淡淡扫了一眼街边的铺面,轻声问道:“柳家面馆,在何处?”
流萤低声道:“小姐,就在前面拐角处。”
温琼华点头,缓步朝那方向走去。
她走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耗费力气,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支傲雪寒梅,清冷孤高。
街角处,柳三娘正低头揉面,忽觉周围安静下来。她疑惑抬头,正对上温琼华那双清凌凌的眸子。
“你......”柳三娘怔住。
温琼华静静看着她,唇角微弯:“姑娘,可还有阳春面?”
温琼华打量着眼前的少女。柳三娘生得清秀可人,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此刻她眼中满是惶恐,却倔强地挺直了背脊,不肯露怯。
“听说这里的阳春面不错。“温琼华开口,声音如清泉般悦耳,“给我来一碗。”
柳三娘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位高门贵女真的是来吃面的。在被对方的美貌惊到回神之后,她连忙将温琼华请进店内最干净的一张桌子,用袖子又擦了擦本就光亮的桌面。
“小姐稍等,面马上就好。”柳三娘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温琼华环顾四周。铺面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字画,桌上摆着新鲜的野花,处处透着用心。
正当温琼华出神时,店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挟着冷风闯入,正是匆匆赶来的谢临风。
他一身月白色长袍因疾驰而略显凌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却丝毫不减其清冷气质。
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温琼华的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温琼华抬眸,与未婚夫四目相对。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见面,却是在如此微妙的情境下。
这时,柳三娘从厨房出来,她本想问问贵客有没有忌口,却看到两个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人对视着。
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她大概是知道这位女子是谁了。转身想走,却被谢临风一把拉住,将人挡在身后。
谢临风一脸冷意,语气里夹杂着警告:“温小姐,有什么事情,冲着谢某人来,你为难一个姑娘家,有什么意思?”
温琼华呆愣了一瞬,怒极反笑,也不理眼前之人,问旁边的流萤、碧桃,“我为难她了?”
流萤、碧桃已是气急,捏着拳头,咬牙切齿道,“自然没有,小姐来这,只是要了碗阳春面。”
又问到那人身后之人,“我为难你了?”
柳三娘此时还是懵的,却也是如实相告,“小姐只是找我要了碗阳春面。”
谢临风面色渐渐发白,难得的显出一丝窘迫。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柳三娘小心地拉了拉谢临风的袖子,又觉得不好,急忙转身又进了厨房。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谢临风的目光在温琼华和厨房方向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她此行的目的。
而温琼华则气定神闲地坐着,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压根不理那树桩子一般的人。
就在这时,柳三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飘着葱花的阳春面,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她低着头,避开谢临风的目光,将面碗轻轻放在温琼华面前铺着白锦的桌子上,声音细若蚊呐:“贵客....您的面好了。”
温琼华的目光落在面碗上。清汤,白面,几点翠绿葱花。
她拿起旁边同样被擦拭得锃亮的竹筷,动作优雅得如同拈花。她挑起几根面条,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入那花瓣般粉嫩的唇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包括谢临风。
温琼华细嚼慢咽,动作极其缓慢。半晌,她放下筷子,拿起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抬起眼,看向紧张得手指几乎要绞断围裙的柳三娘。
就在谢临风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刻薄挑剔的话时,却听她软软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嗯,汤清味正,面条也筋道。”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柳三娘脸上,唇角那抹浅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声音依旧轻软:
“手艺不错。”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微微蹙眉,掩唇又咳了两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流萤,碧桃,回府吧。我累了。”
流萤和碧桃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她。
温琼华在丫鬟的簇拥下,仪态万方地走出面馆,自始至终,没有再给谢临风一个眼神,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对了,我听说,谢府还有个大公子?”温琼华掀开布帘的时候突然回头道。也不等谢临风回答,勾唇一笑便离开了。
谢临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纤细柔弱的身影消失在华丽的马车里,听着车轮碾压青石板路发出的辘辘声响渐渐远去。他低头看看温琼华坐过的、铺着雪白锦缎如今却空了的凳子。
谢临风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在她这副全然无辜、又似乎洞察一切的态度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和多余。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和......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琼华心头一跳,随即冷下脸:“阁下夜闯女子闺房,究竟意欲何为?”
黑衣人收回手,懒洋洋地坐起身:“避祸而已。”他指了指自己右肩——黑衣已被鲜血浸透,“陆铮的箭,淬了毒。”
琼华这才注意到他的伤势,眉头微蹙:“你受伤了还翻墙越户?”
“不然呢?”黑衣人轻笑,“等着被陆阎王抓去大牢?”
琼华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伸手去摘他面具。
黑衣人反应极快,一把扣住她手腕:“温小姐,好奇心太重可不是好事。”
“你既认识我,我却不知你是谁,不公平。”温琼华挣了挣,没挣脱。
黑衣人低笑一声,突然俯身在她耳边轻语:“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带着几分戏谑,“温小姐这般妙人,我可舍不得。”
琼华耳尖微热,正要发作,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
黑衣人神色一肃,翻身下床:“我该走了。”
“等等!”琼华下意识抓住他衣袖,“你的伤…”
黑衣人回头,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染上笑意:“温小姐这是…关心我?”
琼华立刻松手,别过脸去:“…怕你死在我院子里,晦气。”
黑衣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温琼华一惊,匕首已抵上他的咽喉,却听他轻声道:“汗沾到头发上了。”
她这才发现,方才紧张时出的汗,确实让几缕碎发黏在了脸颊上。这亲昵的举动让她又羞又恼:“放肆!”
黑衣人低笑一声,突然闷哼一声,捂住了左腹。温琼华这才注意到,他的黑衣已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
温琼华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取来了药箱:“把衣服脱了。”
黑衣人挑眉:“温小姐这般热情,在下受宠若惊。”
“再废话就滚出去。”她冷着脸道。
黑衣人乖乖闭嘴,解开衣带。随着黑衣褪下,一道狰狞的刀伤暴露在烛光下,血肉翻卷,触目惊心。
温琼华倒吸一口冷气:“这叫小伤?”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温小姐为何要救我?若我被发现藏在你闺房,你的名声可就毁了。”
温琼华抽回手,继续为他包扎:“一码归一码。你虽来历不明,但在昭华寺那夜,确实你手下留情没杀我。今日我救你一次,两清。”
黑衣人低笑:“温小姐倒是恩怨分明。”突然凑近:“温小姐身上好香。“
琼华气结,正要发作,却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玉露膏,治你颈上的疤。”
琼华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颈侧——那日昭华寺被他划出的伤痕早就好了,但是细看之下,在雪白的脖颈上还是能看到一道粉色的疤。
“不必假好心。”她冷声道,“若非你——”
“若非我,温小姐那夜就被血煞门的刺客杀了。”黑衣人悠然道。
“你什么意思?”
黑衣人笑而不答将一只药瓶放在床边:“每日涂两次,不会留疤。”他起身走向窗口,又回头道,“对了,温小姐拉男人上榻的动作很熟练啊。”
“滚!”琼华抓起药瓶砸过去。
黑衣人轻松接住,低笑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接连数夜
温琼华刚吹灭蜡烛,窗棂便传来轻响。
“你又来做什么?”她抱紧被子,警惕道。
黑衣人熟门熟路地翻窗而入,手里拎着个食盒:“庄子的厨子手艺太差,给你带了些点心。”
“......“
第三夜,温琼华正泡药浴,突然听到窗外有动静。她慌忙沉入水中,只露出脑袋:“你敢进来我就喊人了!”
窗外沉默片刻,传来黑衣人闷闷的声音:“...我来送书。《南疆游记》,你应该喜好看的。”
虽然隔着面具,温琼华却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穿透阴影,牢牢锁定了自己!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僵硬了!
影主提刀,一步步朝廊柱走来。脚步无声,却如同踩在温琼华的心尖上。每一步靠近,死亡的气息就浓重一分。月光落在他狰狞的鬼面具和滴血的弯刀上,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温琼华绝望地闭上眼,知道自己躲不过了。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他身上冰冷的煞气。
弯刀举起,带着森然的寒光,就要落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影主的动作,却诡异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的眼孔,落在了温琼华因极度恐惧而微微仰起的脸上。
月光如水,清晰地照亮了她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精致的五官因恐惧而微微扭曲,长睫如蝶翼般颤抖,眼眸紧闭,眼角似乎还沁出了一点晶莹。脆弱,美丽,惊惶,如同被猛兽逼到悬崖边的幼鹿。
那双原本杀气凛然的眸子,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竟闪过一丝错愕。刀尖微微一颤,在她颈间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温琼华趁机后退一步,却被竹根绊住,向后跌去。黑衣人下意识伸手一捞,扣住了她的腰肢。那只手温暖干燥,与她想象中的杀手冰冷触感截然不同。
她抬眸对上一双眼,眸光潋滟,眼尾微扬,此时已经没有丝毫杀气。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姑娘!姑娘你在哪?”远处传来碧桃焦急的呼唤,想必是发现她久去不归,寻了出来。
黑衣人眼神一凛,抬手在她颈后轻轻一劈,带着一股巧劲。
“唔......”温琼华只觉颈后一麻,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向后倒去。
影主手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她绵软倒下的身体。入手是轻飘飘的重量和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的纤细脆弱。他低头,看着怀中这张即使在昏迷中也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毫无生气的脸,面具后的眉头似乎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迅速将人轻轻放在廊柱后的阴影里,确保她不会被轻易发现。动作间,竟带着一种与方才杀人时截然不同的、近乎小心的迅捷。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温琼华再醒来时,已躺在禅房的床榻上。流萤和碧桃守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
“姑娘!您可算醒了!“碧桃扑上来,“吓死奴婢了!”
温温琼华撑起身子,颈后隐隐作痛:“我...这是怎么了?”
“姑娘不记得了?”流萤声音发颤,“我们在藏经阁附近发现了您,您晕倒在竹林里,脖子上...脖子上还有道血痕!”
温琼华抬手摸了摸颈侧,果然触到一道已经结痂的细痕。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黑衣人的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可看见什么人?”她急问。
两个丫鬟摇头:“除了姑娘,什么都没看见。”
温琼华蹙眉。那具尸体呢?难道也被处理了?
“姑娘,方丈说您可能是受了惊,要好好静养。”流萤给她掖了掖被角,“明日咱们就回府吧,这寺里...好像不太平。”
“姑娘脸色怎么这么白?”碧桃担忧道,“要不要请大夫?”
“不必。”温琼华勉强一笑,“我有些乏了,你们先下去吧。“
待丫鬟退下,琼华走到铜镜前,仔细查看颈上的伤痕。刀口极细,出手之人显然留了分寸。她想起黑衣人那一瞬的犹豫。
他认识她?
更奇怪的是,那双眼睛...竟莫名有些熟悉。可任她如何回想,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温琼华轻抚颈侧伤痕。
她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京城最豪华的青楼“醉仙楼”顶层雅间内,谢临渊正懒洋洋地倚在窗边把玩酒杯。他衣衫半敞,醉眼迷蒙,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个彻头彻尾的浪荡子。
一名舞女不小心撞翻了茶盏,酒水顷刻撒在了男人的左肩处,男人微不可察地闷哼一声。
执起面前的酒杯,仰头饮下。
滴落的水珠顺着光滑的脖颈划入莹白的胸口。
一双凤眼微眯,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那一瞬,哪还有半分纨绔模样?
未及细想,谢临风已经再次吻了上来。这次更加急切,仿佛要通过这个吻证明什么。柳三娘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她知道应该推开他,可身体却背叛了理智,慢慢软化在这个怀抱里。
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灭,黑暗中只余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紊乱的呼吸声。
院墙外,一个黑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谢临渊倚在窗边,听着墨影的汇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那‘一家子’,还真是热闹非凡啊。”
墨影单膝跪地:“如主上所料,谢二公子酒后失态,与柳氏女在偏院...亲密。“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主上,接下来......?”
“接下来?”谢临渊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当然是让这场戏,唱得更热闹些。”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笑容渐深:“去告诉柳家兄弟,他们妹妹在谢家......过得可不太好啊。”
谢临风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唤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衣躺在书房榻上,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女子外衫。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醉酒、偏院、柳三娘...那个吻,还有......
“该死!”他猛地坐起,却因动作太急而眼前发黑。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麦慌慌张张地冲进来:“公子!不好了!柳家兄弟在府门外闹事,说您...说您玷污了他们妹妹的清白!”
谢临风脸色瞬间惨白。他强忍头痛站起身:“三娘呢?”
“柳姑娘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小麦欲言又止,“老太爷已经知道了,正大发雷霆呢...”
谢临风闭了闭眼。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竟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现在想来,从柳三娘被接进府,到昨夜的醉酒,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这一切...
“公子?“小麦担忧地唤道,“老太爷让您立刻过去...”
谢临风整了整衣冠,强自镇定道:“备马,我先去趟温家庄子。”
小麦愕然:“现在?可老太爷那边...”
“照我说的做!”谢临风声音陡然提高,吓得小麦一哆嗦。
他必须见到温琼华。不知为何,此刻他脑海中全是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也许...也许只有她能帮他理清这团乱麻...
谢临渊站在醉仙楼阁楼窗前,看着谢府门前的骚动,满意地抿了口茶。
墨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主上,柳家兄弟已经闹起来了,围观百姓越来越多。谢老太爷派了家丁驱赶,反倒激起了众怒。“
“很好。”谢临渊放下茶盏,“御史台那边呢?”
“李御史已经写好奏折,准备明日早朝弹劾谢二公子行为不端、辱没门风。”
“好,跟李师傅说一声,我要的东西弄快些。”他看着谢临风离去的方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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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惊碎了清晨的宁静。寒风刮过脸颊,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焦躁。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一定要见温琼华,只隐约觉得若今日不见,有些东西将永远失去。
庄子的门房睡眼惺忪地拉开一条门缝,待看清来人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谢、谢二公子?”
“我要见温小姐。”谢临风声音嘶哑,“现在。”
门房被他通红的双眼吓住,慌忙去通报。谢临风站在院中,晨露打湿了他的靴子,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爬。他抬头望向主屋方向,窗棂后隐约有烛光晃动,却不见人影。
碧桃匆匆走来,看到谢临风的模样时明显一怔。往日一丝不苟的谢二公子此刻发冠歪斜,衣领处还沾着可疑的胭脂痕迹,脖颈上几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谢临渊懒洋洋地晃着酒杯,唇角微勾:“老头子精明着呢。温家这门亲事,他怎么可能放手?”
二皇子突然正色:“不过临渊,本王一直想不通,你为何非要娶那个温琼华不可?”他摸着下巴,“虽然她确实美若天仙,但那身子骨......怕是活不过三十啊。”
林然也好奇地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眸光微动,眼前浮现出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而温柔:
“自然是因为......心之所向。”
萧珩嗤笑:“少来这套。你谋划这么久,甚至不惜让我配合你做局,就为了一句心之所向?”
谢临渊不答,只是笑着饮尽杯中酒。
林然挠挠头:“主子,您该不会是.....真看上她了吧?”
谢临渊把玩着空酒杯,眼前浮现出那张苍白却倔强的小脸,他低笑一声:“她很有趣,不是吗?”
温琼华“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祖父担忧的脸。
“琼华,感觉如何?”老王爷急问。
琼华虚弱地摇摇头:“祖父...琼华没事...”
老王爷叹了口气:“今日之事,你怎么想?”
琼华垂眸:“孙女只想退了与谢临风的婚约,其他的...暂时不愿考虑。”
老王爷沉吟片刻:“皇上育有四子,太子平庸,三皇子荒唐,四皇子还年幼。唯有二皇子......但我温家,不涉党争,我家娇娇万不能扯进皇家的浑水里......。”
温琼华颔首,“祖父,我省得。”嫁给皇家,她死都不要。
“至于谢临渊......”他皱眉,“此子......”老王爷哎叹了一声。
温琼华心中却突然想起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她耳尖微热,连忙打住思绪。
“祖父,我想先去庄子上住段时间。”她轻声道,“京城是非太多,孙女...想清净清净。”
老王爷心疼地拍拍她的手:“好,祖父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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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琼华在庄子上静养了几日,此地依山傍水,远离京城纷扰,只余下懒洋洋的倦怠。
温琼华倚在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轻轻舒了口气。庄子上的日子确实清净,没有京城的喧嚣,没有那些烦人的婚约纠葛,她苍白的面色终于透出几分久违的润泽。
“姑娘,该用药了。”流萤端着药碗进来。
琼华接过药碗,眉头微蹙。这药苦得钻心,却总不见效。她小口啜饮,忽然想起那夜在御书房装晕的事,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姑娘笑什么?”流萤好奇道。
“没什么。”琼华放下药碗,“你们下去吧,我想早些休息。“
她倚在床头,随手翻着本闲散游记,指尖刚捻过一页,动作却倏地顿住。
一丝极细微的、几乎被晚风声掩盖的异响,从窗棂处传来。
不是风拂竹叶的沙沙,更像是……硬物刮擦的轻颤。
温琼华心下一凛,倦怠瞬间褪去。
“咔哒”一声轻响。
温琼华浑身紧绷,指尖悄悄摸向枕下的匕首,却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翻窗而入,重重跌落在她面前的地毯上!
“谁——”她刚要呼救,那黑影却闪电般欺身上前,一只带着血腥气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叫,我不会伤害你。”黑衣人压低声音道。
琼华浑身僵住,这声音……竟莫名耳熟!她挣扎的动作一滞。
就在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透过窗纸映了进来。
“小姐!京兆府的人来了!”流萤在门外急声禀报,“说是追查要犯,非要搜查庄子!”
黑衣人身体一僵,捂着她嘴的手微微收紧。
温琼华眸光一闪,示意他松手。那只手迟疑片刻,终于缓缓放下。她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混着血腥气,竟莫名有些熟悉。
众人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大步走入,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却气势逼人——正是刚刚回京的宣和老王爷温靖。
“父亲!祖父!”温家众人惊喜道。
老王爷冷哼一声,“一个个的就这点能耐,老朽再不回来,还不知道娇娇儿还要受多大委屈!”说完,看都不看谢家人一眼,径直坐在了主位。
苏氏脸色一白,连忙起身行礼:“老王爷言重了,妾身绝无此意……“
“闭嘴!”老王爷一摆手,一点面子都不给,直接打断她,转而看向谢老太爷,“谢老头,这就是你们谢家的诚意?带着这么个玩意儿来我温府撒野?”
老封君话都不敢说,小辈们没见过,她可是见过这个煞神当时身上挂着几个脑袋的“英勇事迹”的。
谢老太爷满脸尴尬,连忙起身拱手:“老王爷息怒!此事是谢家管教不严,婚约之事乃是先帝所赐,万万不能退啊!我谢家也绝不会让琼华受半点委屈!”
宣和老王爷抬手打断:“谢老头,你我多年交情,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他轻敲桌面,声音洪亮,不容置疑!“今日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咱们这亲,不结也罢!我温家,从来没有纳妾之说!”
温家儿郎众多,但是温老王爷和夫人鹣鲽情深,老夫人过身后,老王爷也从未想过续弦,一家人门风清正,上到老王爷,下到温琼华的一众兄弟,各个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此时,满堂寂静。
谢老太爷急道:“温老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是先帝赐婚……”
“先帝赐婚,是看中我们两家门当户对,儿女相配。“宣和王冷冷道,“可如今谢二公子心里装着别人,我孙女嫁过去,岂不是守活寡?这样的婚约,留着何用?”
谢临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没有......”又想起了什么,声音低若蚊吟。
苏氏忍不住插嘴:“王爷,话不能这么说。临风年少,难免被些狐媚子迷惑,但正妻之位永远是温小姐的……”
“闭嘴!”宣和老王爷一声厉喝,吓得苏氏一哆嗦,“我温家的女儿,不做任何人的退而求其次!”
他转向谢老太爷,语气稍缓:“谢老头,今日我就问一句——若换作是你家女孩儿被人这般轻贱,你当如何?”
谢老太爷哑口无言。
宣和老王爷长叹一声:“既如此,这婚,就退了吧。我会亲自上奏皇上,陈明缘由。所有罪责,老朽一力承担。”
谢家众人一片慌乱,皇上最是看重世家清誉,这要是捅到皇上那里,那可还了得!
“祖父!“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突然从厅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温琼华一袭素衣,在流萤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她脸色苍白如纸,唇上几乎没有血色,唯有那双眼睛,清亮得惊人。
“娇娇儿!你怎么起来了?”温靖连忙起身。
琼华向祖父行了一礼,似有泪光莹莹地看向面前明显是加急赶路回来的老人家,“祖父,孙女不孝,让您担忧了。”把老王爷顿时心疼坏了。
温琼华这才看向谢家众人:“退婚一事,是琼华任性,不该让祖父承担。”她转向谢老太爷,盈盈一拜,“谢爷爷,此事错不在谢家,也不在温家,只是琼华与谢二公子无缘。退婚的折子,琼华愿亲自上呈。”
谢临风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温琼华,你……”
“谢二公子。“琼华平静地看向他,眼中无任何波澜,“我说过的,你我之间,本就无瓜葛。”
谢临风内心震动,他不明白,他都拉下架子过来道歉了,还要他怎样。
他这人,也不知是在寺庙呆久了,看惯各路香客求而不得,还是因为他自小就知道,他有一个命定的未婚妻。所以温琼华再美,他始终觉得她就像是他房中的一面屏风,案几上的一台方印,自始自终都会在那里.....
谢老太爷看看琼华,又看看自家孙子,不行,不行!这婚断不能退!虽然儿子已经是贵为丞相,但是在朝中的根基根本比不过从龙之功的温家,这些年,也是靠着与王府的婚约,在朝中行事无人敢置喙,这一旦退了婚,不要说会被皇帝厌弃,宣和王府虽为武将,但是门客拥笃无数,以后在朝中......他不敢想以后。
正要说话,还未开口,门房突然急匆匆跑进来,故意高声禀报——
“王爷!刚才谢家的小厮来报,说是谢家门口刚才围了几个泼皮无赖,说是谢二公子的两位大舅哥!在他们赌坊欠了几百两银子,让谢家拿钱赎人,扬言若谢家不给钱,就要报官!还说……”
门房故意顿了顿,声音更大了些:“还说,谢家虽是高门大户,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想赖账!”
门房又补了一句:“那群无赖说姓两个大舅哥姓柳,已经往谢二公子盘下的那家面馆去了!”
谢临风闻言,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三娘!”
他顾不得礼数,转身就往外冲。
“孽障!你给我站住!”谢老太爷怒喝。
可谢临风充耳不闻,转眼便消失在门外。
老王爷意味深长地看向家里的三兄弟,又看向谢老太爷:“谢老头,你孙子这大舅哥,认的是哪门子亲啊?“
大哥温景立刻摆手:“我可没赌博的爱好!”
二哥温瑞马上摇头:“我姓温,可不姓柳!”
三哥温瑜翻着白眼:“我可不是谢二公子的大舅哥!”
谢老太爷气得浑身发抖,老封君和苏氏脸色煞白。
老王爷冷冷看着谢老太爷,缓缓道:“谢兄,这就是你谢家的好儿郎?“
谢老太爷面如死灰,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而温琼华,却是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而此时,谁也没注意到,温府门外的马车里,一抹红衣懒懒倚着,手里把玩着一个药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柳三娘蜷缩在面馆角落,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门外,柳大和柳二带着四五个赌坊打手,正疯狂砸门。
“贱人!你给老子滚出来!”柳大一脚踹在门板上,震得碗柜上的瓷碗哗啦作响,“你以为躲着就没事了?”
“妹妹啊,”柳二假惺惺地劝,“哥哥们也是没办法,欠了鸿运赌坊五百两银子,再不还钱,他们真会剁了我们的手啊!”
门内,柳三娘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
“我呸!我说柳大柳二,你们俩莫不是匡老子。”赌坊主事林然一袭青衫,慢悠悠地踱步进来,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你俩口口声声说你妹妹是谢二公子的人,我们刚才去谢府要钱,还将我们给赶了出去。这得罪了官家,你俩有几双手够老子砍的!”林然一身痞气,跟他那张脸格格不入。
“小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您看这铺子,就是谢二少爷给我妹妹的!”柳大边拍门边谄媚道。
“对对对,林管事,我哥哥说的都是真的,您进去看看铺子,等她把地契拿出来,这里值钱的。实在不行,您看看我这妹子,能入谢二公子的眼,卖相好,还能多抵些钱的!”柳二更急切地拍门了。
“砰!”门闩终于断裂。
“贱丫头!房契藏哪儿了?!”柳大一把揪住柳三娘的头发,恶狠狠地逼问。
“大哥......这铺子不是我的......是谢公子借我的......”柳三娘疼得眼泪直流,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松口。
“放屁!”柳二一脚踹翻案板,碗碟碎了一地,“谢二公子对你那么好,这铺子不就是送你的?少废话!赶紧把房契交出来!鸿运赌坊的爷们儿可等着呢!”
柳三娘绝望地摇头:“不......不行......我真的没有房契......这铺子也不能给你们......”
柳大揪住柳三娘的头发就往外拖:“那好!走!现在就跟我们去谢府要钱!谢二公子不是疼你吗?五百两银子对他来说算个屁!”
“妹妹,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柳二假惺惺地劝,眼睛却贪婪地扫视着铺子,“谢二公子那么疼你,你跟他撒个娇,这点银子对他来说算什么?”
“我不去!”柳三娘突然尖叫着挣扎,“那铺子钱我会慢慢还,但绝不再牵连谢公子!”
林然皱了皱眉,示意柳大先将人放下,“柳姑娘,你两个哥哥欠了我们五百两银子。这铺子地段不错,其实抵债也刚好。你要是识相,就乖乖签字画押,也省得......”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柳大柳二,“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另一头,谢临风策马疾驰,心中焦灼如焚。他早该想到,柳家那两个混账兄长会惹出祸端!三娘那般柔弱,如何经得起他们逼迫?
“少爷!等等我!”小厮小麦气喘吁吁地追在后面。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突然出现一队人马。为首的红衣男子斜倚在马背上,手中折扇轻摇,正是谢临渊。
“哟,二弟这是急着去哪啊?”谢临渊笑眯眯地拦住去路。
“让开!”谢临风冷喝。
谢临渊纹丝不动,反而凑近几分:“祖父正在温府赔罪,你却为了个卖面女跑出来...啧啧,二弟啊二弟,你这是要把谢家的脸丢尽才甘心?”
谢临风攥紧缰绳:“我的事,不劳大哥费心!”
“怎么能不费心呢?”谢临渊笑容渐大,“你当众羞辱温小姐,害得谢家被老王爷指着鼻子骂。现在又为了个女人抛下家族颜面...二弟,你这谢家未来家主的担当,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谢临风脸色铁青,突然扬鞭冲了过去:“滚开!”
谢临渊侧身避过,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转头对暗处比了个手势,一群胖胖的人悄然跟上。
柳三娘绝望地摇头:“这铺子不是我的…是谢公子借我安身立命的,我不能——”
“啪!”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
“贱骨头!”柳大面目狰狞,“真当自己是谢家少奶奶了?谢二公子不过玩玩你罢了!我们去谢府,他连面都不露!害得我们又平白挨顿打!你个没出息的贱丫头!”
柳三娘嘴角渗出血丝,眼前发黑。她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心里一片绝望。
突然,铺门被“砰”地踹开!
“三娘!”
谢临风逆光站在门口,月白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柳三娘红肿的脸上,瞳孔骤缩。
“谢、谢二公子?”柳大吓得松开手,连连后退。
谢临风大步上前,一把将柳三娘护在身后,声音冷得像冰:“你们找死?”
柳二腿一软跪在地上:“谢公子饶命!我们只是…只是来向妹妹借点银子…”
“借?“谢临风冷笑,抬脚将旁边的条凳踹得粉碎,“砸店打人,这叫借?”
柳大突然梗着脖子嚷道:“谢二公子既然看上我妹妹,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互相帮衬怎么了?我们在赌坊欠了钱,不该替我们还吗?”
“闭嘴!”柳三娘突然尖叫出声,“你们还有没有廉耻!”
谢临风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转向赌坊主事:“他们欠多少?”
林然伸出五根手指:“五百两。”
谢临风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滚。”
主事拿起银票看了看,却突然笑了:“谢二公子,这钱…恐怕不够啊。”
“什么意思?”
“利滚利,现在是一千两了。”林然慢条斯理道,“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柳三娘,“我们东家说了,若是还不上,柳姑娘去醉仙楼弹唱几日也行。”
“放肆!”谢临风暴怒,一把抽出腰间佩剑抵住林然的咽喉,“你敢动她试试!”
林然不慌不忙:“谢二公子,您可是翰林院的清贵,当街杀人…不太好吧?”
谢临风握剑的手微微发抖,理智与怒火在脑中激烈交锋。
就在这时,几道尖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哎哟,好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我看看,我看看,这不是谢丞相家的二公子吗?”
“哎哟喂,还真是,他不是跟那个王府的小姐有婚约吗?”
“得了吧!你们瞅瞅这一对鸳鸯,多恩爱啊!”
“谢二公子果然对柳家姑娘情根深种啊!”
......
一大群胖乎乎的大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把面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但凡关注点八卦的应该都认识这帮大妈,俗称京城超级大喇叭。经她们的嘴,就没有任何传播不出去的八卦.....
是谢家?还是温家?或者说是......公子?
柳三娘面如死灰,绝望地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闪过!
“啊!“为首的蒙面人惨叫一声,手腕被一支弓箭刺穿!
“谁?!”
“大胆贼人!光天化日之下行此勾当!”来人竟是一队捕快。
他们本是追拿一个嫌犯,嫌犯跑到林中就不见了踪迹。他们本想着无功而返的时候,却碰见这样的一幕。
大汉们看到一群捕快,顾不上柳三娘,跑了。
“追!”捕头章业对手下吩咐道。一边扶起了在地上的柳三娘。
“姑娘可有受伤?”章业一边询问,一边看到马车上谢府的徽章。此地离京城并不远,他是有些眼界在身上的。心里有了盘算。
柳三娘再怎么地也只是个小姑娘,哪里经历过如此凶险的事情。已是惊吓得只知道落泪。
“现在没事了,此地不安全。看着姑娘应是谢府的人,姑娘受惊,我现在派人将您送回去。”章业故意说道。
柳三娘此时心有余悸。看着官府的人,应该就是安全的,也没多想,便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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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正堂
管家擦着汗:“说是路上遇到山匪,恰好被追捕贼人的捕快救了。那捕头认得咱们家的马车,就......就大张旗鼓地送回来了......现在府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谢老太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谢临风却顾不得许多,大步往外走:“什么?怎么会遇到山匪?三娘在哪?可有受伤?”
“风儿!你......”苏氏猛地站起,指甲掐进掌心。
谢老太爷面色阴沉:“还嫌不够乱?先把人接进来!”
马车停在谢府门前,柳三娘被一群官差护送回来,脸色苍白,衣衫凌乱,显然受了惊吓。府外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多谢几位差爷相救。”她虚弱地向捕快行礼。
捕头章业抱拳道:“姑娘客气了。我们追捕贼人时,正巧遇到姑娘的马车遭劫。幸好及时赶到......”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谢府大门,“既然姑娘是谢府的人,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柳三娘咬唇不语。她知道捕头误会了,但现在解释只会让事情更糟。
谢府大门打开,谢老太爷带着众人走了出来。看到门前围观的百姓,老太爷脸色更加难看。
“看!那就是谢二公子养的外室!”
“听说谢家为了攀附温家,想偷偷把她送走,结果半路遇到山匪......”
“啧啧,谢家这次可真是......”
谢临风冲到门口,看到柳三娘的憔悴的模样,心头一痛:“三娘!”他想上前,却被母亲死死拽住袖子。
柳三娘抬头,眼中泪水滚落:“谢公子......”
谢老太爷看到这场面,知道再遮掩已是无用,只得强撑笑脸对捕头道:“多谢诸位官爷相救,谢家必有重谢。”
捕头章业拱手:“老太爷客气了,这是卑职分内之事。”
老太爷使了个眼色,管家立刻奉上一袋银子。章业假意推辞一番,最终还是收下了,带着手下离去。
围观的人群却久久不散。
谢老太爷深吸一口气,高声道:“诸位乡亲,柳姑娘是我谢家故交之女,因家中变故,暂居谢府。近日送她回乡探亲,不料途中遇险,幸得官差相救。谢家感激不尽,也请诸位莫要听信谣言。”
这番说辞,显然没人相信。但碍于谢家的权势,众人还是假意附和着散去了。
“先回府。”老太爷沉声道。
柳三娘低着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那座她从未想过能踏入的高门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