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看书
……
认准了方向,李倡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几乎是扑到办公桌前,用颤抖的手启动电脑,争分夺秒地开始操作开除林薇的学籍流程。
此刻,他哪还顾得上什么林家滔天的权势?
自身都已深陷囹圄,泥菩萨过江,哪还管得了你林家是龙是虎?
再强悍的地头蛇,能硬得过背后那只翻云覆雨、顷刻间就能决定他生死荣辱的“通天之手”吗?
老子都要去坐牢了,还怕你林家?!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微光尚未照进教室,江城大学官方平台以及校内公告栏上,一份关于开除数学系学生林薇学籍的处分公告已被赫然置顶。
公告甫一发布,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本就喧嚣的网络舆论瞬间被彻底引爆,热度以爆炸般的速度疯狂攀升。
“真的假的?!我没看错吧?”
“开除了?!这就开除了?”
“林薇被江城大学正式开除了?!”
“凭什么啊?总得有个理由吧?”
“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那个‘猥琐男’施压了!”
“卧槽!那男的到底什么来头?能量这么大?”
“严查!必须严查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薇薇不怕!我们永远支持你!”
更有网民极尽嘲讽之能事,制作了一张广为传播的图片:
一把雨伞,伞面是鲜艳的正红色,而撑开的伞内里却是无尽的漆黑。
配文暗指叶凡表面光鲜,内里是黑恶势力。
这张图获得了极高的点赞和转载,成为宣泄情绪的符号。
……
就在公告发布的后一秒,李倡攥在手里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此刻既惧怕又期盼的号码——正是刚才负责审查他的工作人员。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内容却让李倡的心脏狂跳起来:
“如果你对这次调查还有什么个人情况需要补充说明,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你可以单独来找我面谈。”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白不过——愿意给他一个私下沟通的机会,就意味着事情或许还存在一线转圜的余地!
李倡立刻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完全正确!
脑海中叶凡那张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脸庞变得无比清晰。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年轻的教授,竟拥有如此通天的背景!
没有丝毫迟疑,李倡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办公室,他现在必须立刻找到叶凡,当面忏悔乞求,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
……
与此同时。
在老城区一家烟火气十足的早餐店里,叶凡正和陈海坐在角落用餐。
老板娘一边擦着桌子,一边不住地用警惕又好奇的眼神瞟向叶凡。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这张正处于风暴中心的脸。
“老公,他是不是那个……”她忍不住压低声音想和丈夫嘀咕。
“闭嘴!”
老板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捂住了妻子的嘴,眼神里满是惶恐地看向叶凡的方向。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昨天可是被严肃地叫去做了备案登记和相关培训。
一个街边早餐店的老板需要为此专门备案,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其重要程度已达到“国宝”级别,连日常饮食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安全管控,生怕有不法分子伺机投毒!
老板压低声音,厉声提醒妻子:
“你忘了我们昨天签的那份保密协议了?!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老板娘顿时噤若寒蝉,脸色发白地点点头。
角落的小桌旁,叶凡面前是一碗豆浆两根油条,陈海则是一碗豆腐脑加一张筋饼。
他们的餐食和周围任何一位普通食客别无二致,真正做到了融入市井,不搞特殊。
陈海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身体微微前倾,习惯性地低声道:
“主任……”
叶凡慢悠悠地喝着豆浆,头也没抬:
“人多的时候,叫小叶就行。”
“这……”陈海面露难色。
“怎么?”叶凡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是嫌我身上的麻烦还不够多?”
陈海立刻噤声,硬着头皮,极其别扭地挤出两个字:
“小……叶。”
“嗯,说。”
“李倡那边动作很快,已经把林薇开除了。现在网上的声浪更大了,几乎是一边倒地谴责我们滥用权势。”
一切似乎都在叶凡的预料之中,他听到这消息,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随口问:
“几点钟的事?”
“就在刚刚,公告发布时间是7点02分。”
叶凡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语气依旧平淡:
“那他快到了。”
“谁?”陈海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倡。”
叶凡的话音刚落,早餐店的门帘就被人猛地撞开!
只见李倡气喘吁吁、头发凌乱地冲了进来,目光惊慌地四处扫视,瞬间锁定叶凡的位置。
他几乎是扑过来的,双腿一软,眼看就要当场跪下去——
就在他膝盖即将触地的刹那,一旁的陈海眼疾脚快,猛地将身旁一把空塑料凳踢滑过去,正好垫在李倡身下。
“砰!”李倡沉重的身躯砸在凳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海压低声音,厉声斥责: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大庭广众!你不要命了是吗?!”
李倡被这一声低喝惊得魂飞魄散,彻底清醒过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身份背景深不可测的人物行此大礼——这无异于将本就处于风口浪尖的叶凡直接推向更汹涌的舆论漩涡,其引发的连锁反应,他根本承担不起……
想到此处,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阵后怕袭来。
他瘫软在那张救命的塑料凳上,看向叶凡的眼神里混杂着最卑微的哀求和最深切的恐惧。
店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能听到叶凡不紧不慢用餐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将口中的食物慢慢咽下,又端起碗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叶凡才终于抬起眼帘。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落在面如死灰、几乎崩溃的李倡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轻易地穿透了早餐店固有的嘈杂,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淡然:
“李校长,我早先似乎跟你提过,我从小在道观长大,算命看相这档子事儿,多少也算耳濡目染,会那么一点。”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现在看来,我说的,还算准吧?”
这轻飘飘的第一句话,却像一座山压在了李倡心上。
直到此刻,他才豁然开朗,为什么那天走投无路时,叶凡会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在道观长大的往事,甚至给出那个看似荒诞的“建议”。
那根本不是在闲聊,而是在为今天这一刻埋下伏笔,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需要他自己去领悟和把握的、极其隐晦的生机。
机会确实给过他了,能不能接住,能不能领悟,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李倡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恭敬表情:
“叶教授,您……您果然是料事如神,慧眼如炬。”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及真相的词汇。
叶凡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这个回答,让他还算满意。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但绝不能挑明。
你不能说这事是我在背后推动的,你敢点破,今天就彻底完了;
但你若只说我能“料事”,是“慧眼”,那这事儿,就还有得谈,有余地。
“那么,”叶凡放下手中的豆浆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能穿透灵魂,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你现在跑来,是来求我……还是来找我解惑的?”
这是叶凡给他的第二道题。
《我权势滔天!你网暴我?叶凡林薇》精彩片段
……
认准了方向,李倡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几乎是扑到办公桌前,用颤抖的手启动电脑,争分夺秒地开始操作开除林薇的学籍流程。
此刻,他哪还顾得上什么林家滔天的权势?
自身都已深陷囹圄,泥菩萨过江,哪还管得了你林家是龙是虎?
再强悍的地头蛇,能硬得过背后那只翻云覆雨、顷刻间就能决定他生死荣辱的“通天之手”吗?
老子都要去坐牢了,还怕你林家?!
天刚蒙蒙亮,第一缕微光尚未照进教室,江城大学官方平台以及校内公告栏上,一份关于开除数学系学生林薇学籍的处分公告已被赫然置顶。
公告甫一发布,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本就喧嚣的网络舆论瞬间被彻底引爆,热度以爆炸般的速度疯狂攀升。
“真的假的?!我没看错吧?”
“开除了?!这就开除了?”
“林薇被江城大学正式开除了?!”
“凭什么啊?总得有个理由吧?”
“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那个‘猥琐男’施压了!”
“卧槽!那男的到底什么来头?能量这么大?”
“严查!必须严查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
“薇薇不怕!我们永远支持你!”
更有网民极尽嘲讽之能事,制作了一张广为传播的图片:
一把雨伞,伞面是鲜艳的正红色,而撑开的伞内里却是无尽的漆黑。
配文暗指叶凡表面光鲜,内里是黑恶势力。
这张图获得了极高的点赞和转载,成为宣泄情绪的符号。
……
就在公告发布的后一秒,李倡攥在手里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此刻既惧怕又期盼的号码——正是刚才负责审查他的工作人员。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内容却让李倡的心脏狂跳起来:
“如果你对这次调查还有什么个人情况需要补充说明,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你可以单独来找我面谈。”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白不过——愿意给他一个私下沟通的机会,就意味着事情或许还存在一线转圜的余地!
李倡立刻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完全正确!
脑海中叶凡那张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深不可测的脸庞变得无比清晰。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年轻的教授,竟拥有如此通天的背景!
没有丝毫迟疑,李倡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办公室,他现在必须立刻找到叶凡,当面忏悔乞求,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
……
与此同时。
在老城区一家烟火气十足的早餐店里,叶凡正和陈海坐在角落用餐。
老板娘一边擦着桌子,一边不住地用警惕又好奇的眼神瞟向叶凡。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她怎么可能认不出这张正处于风暴中心的脸。
“老公,他是不是那个……”她忍不住压低声音想和丈夫嘀咕。
“闭嘴!”
老板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捂住了妻子的嘴,眼神里满是惶恐地看向叶凡的方向。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昨天可是被严肃地叫去做了备案登记和相关培训。
一个街边早餐店的老板需要为此专门备案,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这位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其重要程度已达到“国宝”级别,连日常饮食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安全管控,生怕有不法分子伺机投毒!
老板压低声音,厉声提醒妻子:
“你忘了我们昨天签的那份保密协议了?!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老板娘顿时噤若寒蝉,脸色发白地点点头。
角落的小桌旁,叶凡面前是一碗豆浆两根油条,陈海则是一碗豆腐脑加一张筋饼。
他们的餐食和周围任何一位普通食客别无二致,真正做到了融入市井,不搞特殊。
陈海瞥了一眼手机屏幕,身体微微前倾,习惯性地低声道:
“主任……”
叶凡慢悠悠地喝着豆浆,头也没抬:
“人多的时候,叫小叶就行。”
“这……”陈海面露难色。
“怎么?”叶凡抬眼看他,语气平淡,“是嫌我身上的麻烦还不够多?”
陈海立刻噤声,硬着头皮,极其别扭地挤出两个字:
“小……叶。”
“嗯,说。”
“李倡那边动作很快,已经把林薇开除了。现在网上的声浪更大了,几乎是一边倒地谴责我们滥用权势。”
一切似乎都在叶凡的预料之中,他听到这消息,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随口问:
“几点钟的事?”
“就在刚刚,公告发布时间是7点02分。”
叶凡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语气依旧平淡:
“那他快到了。”
“谁?”陈海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倡。”
叶凡的话音刚落,早餐店的门帘就被人猛地撞开!
只见李倡气喘吁吁、头发凌乱地冲了进来,目光惊慌地四处扫视,瞬间锁定叶凡的位置。
他几乎是扑过来的,双腿一软,眼看就要当场跪下去——
就在他膝盖即将触地的刹那,一旁的陈海眼疾脚快,猛地将身旁一把空塑料凳踢滑过去,正好垫在李倡身下。
“砰!”李倡沉重的身躯砸在凳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海压低声音,厉声斥责: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大庭广众!你不要命了是吗?!”
李倡被这一声低喝惊得魂飞魄散,彻底清醒过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险些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身份背景深不可测的人物行此大礼——这无异于将本就处于风口浪尖的叶凡直接推向更汹涌的舆论漩涡,其引发的连锁反应,他根本承担不起……
想到此处,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一阵后怕袭来。
他瘫软在那张救命的塑料凳上,看向叶凡的眼神里混杂着最卑微的哀求和最深切的恐惧。
店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能听到叶凡不紧不慢用餐的细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将口中的食物慢慢咽下,又端起碗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叶凡才终于抬起眼帘。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落在面如死灰、几乎崩溃的李倡身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轻易地穿透了早餐店固有的嘈杂,带着一种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淡然:
“李校长,我早先似乎跟你提过,我从小在道观长大,算命看相这档子事儿,多少也算耳濡目染,会那么一点。”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现在看来,我说的,还算准吧?”
这轻飘飘的第一句话,却像一座山压在了李倡心上。
直到此刻,他才豁然开朗,为什么那天走投无路时,叶凡会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在道观长大的往事,甚至给出那个看似荒诞的“建议”。
那根本不是在闲聊,而是在为今天这一刻埋下伏笔,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需要他自己去领悟和把握的、极其隐晦的生机。
机会确实给过他了,能不能接住,能不能领悟,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李倡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恭敬表情:
“叶教授,您……您果然是料事如神,慧眼如炬。”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及真相的词汇。
叶凡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这个回答,让他还算满意。
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但绝不能挑明。
你不能说这事是我在背后推动的,你敢点破,今天就彻底完了;
但你若只说我能“料事”,是“慧眼”,那这事儿,就还有得谈,有余地。
“那么,”叶凡放下手中的豆浆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能穿透灵魂,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你现在跑来,是来求我……还是来找我解惑的?”
这是叶凡给他的第二道题。
……
夕阳的余晖将江城大学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却无法温暖叶凡此刻周身弥漫的寒意。
叶凡拎着公文包和特制水杯,步伐沉稳地走出那座象征学术殿堂的教学楼。
学校教的,他早已融会贯通,运用自如,站在了人类智慧的前沿。
社会教的,这残酷的第一课,正以最污秽的方式,劈头盖脸地砸向他。
陈海的话言犹在耳——他被保护得太好了。
实验室的纯粹与绝对安全,让他几乎忘记了人性中那与生俱来的、在群体裹挟下可以无限放大的盲目与恶意。
眼前这一幕,就是活生生的教材。
教学楼外,黑压压的人群早已聚集,将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大多是年轻的面孔,眼中燃烧着被舆论点燃的、名为“正义”的熊熊烈火。
叶凡的出现,瞬间引爆了这片压抑的火山口。
“出来了!他出来了!”
“看!公文包都带出来了!肯定是被开除了!”
“贴吧都炸了!学校不处理他,名声就臭了!”
“活该!这种人渣教授!”
起初是压抑的、充满敌意的窃窃私语,像无数只毒蜂在耳边嗡鸣。
每一道目光都如同淬毒的针,扎在叶凡身上。
“年纪轻轻当教授?骗鬼呢!肯定有黑幕!”
“就是!说不定论文都是买的!”
“喂!今天上他课的那个谁,他讲课是不是狗屁不通?肯定露馅了吧?”有人故意高声问向人群里一个上过课的学生。
那个学生张了张嘴,脑海中闪过课堂上叶凡书写在黑板上的、精妙绝伦到令他震撼的拓扑推导。
他本能地想反驳,想说出真相——那是一位真正的大师!
然而,当目光触及周围同学脸上毫不掩饰的鄙夷、愤怒,尤其是看到人群中林薇那混杂着得意与怨毒的眼神时,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选择了沉默。
在汹涌的“民意”面前,课堂上那短暂感受到的真理之光,脆弱得不堪一击。
最终,他也成为了无声的帮凶,将叶凡的学识归为了“高明的骗术”。
“人渣!教育界的耻辱!”
“利用职权欺压女学生!禽兽不如!”
“滚出江城大学!”
“对!滚出去!江城大学不欢迎你这种败类!”
谩骂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汇集成震耳欲聋的咆哮。
人群的情绪彻底失控,理性被狂热彻底吞噬。
“滚出去——!”
一声尖锐的嘶吼划破喧嚣!
啪!
一枚黏糊糊、带着腥气的鸡蛋,如同精准的炮弹,狠狠砸在叶凡的额角!
冰凉的蛋液瞬间炸开,黏腻的蛋清混着破碎的蛋黄,顺着他的发梢、眉骨、脸颊蜿蜒流淌下来,滑过他挺直的鼻梁,滴落在那件象征着学者身份的、此刻却沾满污秽的行政夹克上。
这一击,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砸死他!”
“让他滚!”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弹药”从愤怒的人群中呼啸而出!
更多的鸡蛋!腐烂的菜叶!喝剩的饮料瓶!甚至有人拧开了矿泉水瓶盖,将冰冷的水柱直接泼向叶凡!
污秽的蛋液、腐烂的菜汁、浑浊的脏水……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
叶凡的头发被黏住,昂贵的夹克变得污浊不堪,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
他挺拔的身姿在污秽的攻击下,显得格外刺目而悲壮。
江城大学那条曾经承载着无数学子梦想的笔直长路,此刻化作了审判的耻辱柱。
道路两侧,是无数张因狂热和愤怒而扭曲的面孔,是挥舞的手臂和喷射的污物。
只有叶凡一人,如同风暴中心最孤独的礁石,依旧迈着沉稳到近乎冷酷的步伐,在谩骂与污秽的洪流中,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着。
“主任!”一声焦急的低吼!
陈海如同猎豹般从侧面猛地冲入风暴中心!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的高级定制西装外套,双臂张开,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手臂,奋力为叶凡遮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他一边奋力格挡,一边焦急地在叶凡耳边低语,声音被周围的喧嚣几乎淹没:
“主任!舆情误导太深!这帮学生疯了!您快走两步!我掩护您冲出去!”
当又一枚臭鸡蛋在叶凡肩头炸开时,他的嘴角忽然扬起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快走两步?”叶凡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轻快,“陈哥,你觉得我现在该跑吗?”
陈海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凡。
他的额发滴落着蛋液,西装上挂着腐烂菜叶,却笑得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主任!这情况——”
“跑起来像什么?”叶凡打断他,抬手抹去眼皮上黏稠的蛋清,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丧家之犬?落水狗?”
不等陈海回答,叶凡突然拨开他格挡的手臂,在陈海的目光中,转身逆着人潮,大步走向校园中央那座巍峨的校训碑——镌刻着“明德格物”四个大字的江城大学精神地标。
一双沾满污物的皮鞋稳稳踩在碑座最高处的大理石平台上。
叶凡转身,背靠百年学府的灵魂象征,面对下方沸腾的、愤怒的人群,缓缓张开双臂。
更多的投掷物呼啸而来!叶凡不躲不闪,任由它们砸在身上,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在陈海看来,那笑容简直像是……享受?
他确实在享受。
实验室里恒定的温度、精密的仪器、绝对服从的数据,曾是他全部的天地。
多有趣啊。
这些愤怒的年轻人,他们敢于挑战权威的勇气,他们眼里燃烧的不屈,本应是这个国家最珍贵的火种。
而现在,这火焰正被一个卑劣的纵火者,引向错误的方向。
可惜。
但,不可惜。
叶凡仰起头,一枚鸡蛋正中眉心。
黏腻的蛋液模糊了视线,却让他的思维异常清晰——
既然有人要玩火……
那就让这场火烧得更旺些。
烧尽杂草。
烧出真相。
“主任!”陈海终于冲破人群,跃上台阶,声音发颤,“您这太危险了,万一有人丢石头什么的……”
叶凡猛地侧过脸,睫毛上挂着的蛋液簌簌坠落,在眼下划出两道污浊的痕。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他身旁的陈海同样西装革履,却面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显然是在极力忍耐,只等叶凡一声令下,就会将眼前这些人撕碎。
行径败露,空气瞬间凝固。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宋管家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然,显然谁都没料到叶凡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
叶凡双手插兜,神情冷漠地走进屋,目光缓缓扫过被烧毁的床铺、破碎的家具、墙上恶毒的字迹,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林薇那张写满错愕的脸上。
“拍完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薇一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
叶凡的从容和淡定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仿佛刚才那个在废墟中狂笑的自己,才是个跳梁小丑。
不过,或许是叶凡此刻的模样与她印象中那个“穷鬼”相去甚远,她竟鬼使神差地觉得,这小子长得确实挺帅。
尤其是穿上西装后,那种淡漠疏离的气质,还真有几分小说里霸道总裁的味道。
林薇心里顿时起了点别的心思。
她玩过的男人不少,却从没试过这种类型的。她甚至开始幻想,要是能让叶凡也吃点药,跟她疯狂一把,那滋味一定很刺激。
想到这里,她脸上又挂上了惯有的娇纵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
“可不是我们砸的,这些都是极端网友干的。你也知道,你现在是恶心的偷拍男嘛。”
叶凡又轻蔑地笑了笑,那笑声里的嘲讽几乎毫不掩饰,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说吧,找我什么事。”他懒得跟她兜圈子。
陈海立刻从屋里找了把还算干净的塑料椅子,用袖子仔细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摆在叶凡身后,又掏出打火机,“啪”一声替他点上烟。
叶凡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缓缓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却也让他身上的气场愈发强烈。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林薇再次愣神。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叶凡居然有这种气场?
“没什么事呀,”林薇定了定神,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炫耀,“就是来看看你活得怎么样。怎么样,被网暴的滋味不好受吧?”
叶凡无所谓地扬了扬眉:
“还不错。”
“哈哈哈哈。”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林薇开心的了,她大笑起来:
“我告诉你,现在是信息时代,像你们这种普通老百姓的个人资料,早就被资本收集得清清楚楚。出点什么事,根本不用媒体出手,网友分分钟就能把你人肉出来!怎么样,怕了吧?知道本小姐的厉害了吧?”
“还好。”叶凡吐出一口烟,语气依旧平淡。
林薇见叶凡这副油盐不进、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
她觉得叶凡这是在装,是在硬撑。
“不是,我说你,家都被网友烧了,还有心情在这儿抽烟耍帅?”
叶凡吸了口烟,耸耸肩,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姿态:
“不然呢?”
林薇扫了一眼这片废墟,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藏不住了:
“你先想想今晚睡哪儿吧!”
“对啊,”叶凡顺着她的话问,“那你觉得我今晚该睡哪儿?”
林薇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阴恻:
“你这情况,很难办哦。不夸张地说,本小姐一句话就能让你露宿街头。酒店、民宿,没有任何地方敢收留你。大概率……你今晚得睡桥洞了。”
“讲。”林志文头也不抬,手中的万宝龙钢笔仍在文件上流畅地签着名。
电话那头传来手下惊慌失措的声音:“老板,出大事了!”
林志文微微皱眉,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必定与叶凡有直接关联。但他瞥了一眼墙上精致的欧式挂钟——距离叶凡离开才过去一个小时。就算出事,又能出多大的事?
“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他的语气明显带着不耐烦。
“老板,兄弟们都……都死了!”对方的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语无伦次。
“什么!?”林志文手中的钢笔猛地一顿,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难看的墨痕。他霍然起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都死了?怎么死的?是叶凡动手的吗!”
“不是叶凡!是反恐部队!是官方的人!”电话那头几乎是在嘶喊,“他们根本不是在执行抓捕,完全就是清理!一旦确认我们的身份就直接开枪射杀!”
“反恐部队?!”林志文彻底怔住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就这么一点小事,怎么可能惊动反恐部队?这完全不合常理!
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急切地追问:“这件事和叶凡有没有关系?”
“绝对有直接关系!”对方的语气十分肯定,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当时在图书馆露过面的兄弟无一幸免!对方明显掌握了一份精确的名单,完全就是针对我们的清洗行动!”
林志文的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他难以置信地跌坐回真皮座椅中,手指不自觉地变得冰凉。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仅仅因为叶凡在自己掌心划了那么一道口子,竟然在短短一小时内,就引来了反恐部队的致命清算!
“这个叶凡……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望着窗外江城的繁华景象,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
……
忽然间,
林志文脑海中浮现出叶凡那张云淡风轻的俊脸,以及他临走时轻飘飘丢下的那句“加油”。
此时的林志文,背脊窜起一股寒意,才真正明白这两个字背后的警告意味。
他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发凉。
窗外城市依旧繁华,但他清楚,有些看不见的网正在收紧。
是的,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这早已超越了普通纠纷的范畴。
反恐部队的出动,意味着事件已被定性为恐怖袭击。他喉咙发干,立刻拿起手机,按下快捷拨号。
第一次,响了两声就被挂断。
林志文眉头紧锁,再次拨打。
第二次,依然是被挂断的忙音。
他几乎要捏碎手机,深吸一口气,第三次按下呼叫键。
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另一端传来不耐烦的喘息声,背景里混杂着节奏诡异的“啪啪”声,还有一个女人压抑而黏腻的呜咽,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嘴。
“哥,干啥啊?我这正忙着呢。”林俊的声音带着急促和不悦。
林志文强压怒火:
“行了,别玩了!我这边出了天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不能等会儿?我这儿马上……”
“我等你行,但反恐部队不会等你!”林志文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下来。
“……反恐部队?”林俊的声调变了,背景里的杂音也瞬间停止,只剩一片死寂。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踢踹声,像是踹开了什么人,随后是女人娇滴滴不满的撒娇:
“哥哥,妹妹还要嘛——”
“滚你妈的!没眼力见的东西,没看见老子在谈正事吗?!”林俊的怒骂声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
江城大学,校长办公室。
窗外的秋雨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仿佛永无止境。
宽大的办公桌后,校长李倡紧握着电话听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声音因焦急而显得有些嘶哑:
“还没查出来吗?!这边的文件一道接着一道,速度太快了!再这样下去,学校就彻底完了!根基都要被抽空了!”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同样惶恐而无力的回答:
“校长,能用的资源、能托的关系咱们都试过了,真的……真的查不出任何头绪。现在根本没人敢接我们的话,连打听消息的门路都被堵死了!”
“宋先生呢?!宋承泽那边也没给个明确的说法吗?!”李倡几乎是吼出来的,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那位林家的管家。
“宋先生……宋先生那边是回复了,但他的意思……他说这看起来就是一次常规的、自上而下的强化监管行动,并非特意针对谁,背后也没查到有特殊力量推动的迹象。他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度过难关。”
“放屁!”李倡失态地骂了一句,胸口剧烈起伏,“别的学校都风平浪静,为什么偏偏是我们江城大学遇到这种灭顶之灾?这阵仗这速度,你告诉我没人推动?这鬼话你自己信吗?!”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咚咚咚——
声音沉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穿透了雨声和李倡的焦躁。
“进!”李倡极度不耐烦地吼了一声,此刻他厌恶任何打扰。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他的秘书或任何教职员工。
三名男子走了进来,身着剪裁合体、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西装,神情冷峻,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周身散发的气场瞬间让豪华的办公室变得逼仄而冰冷。
李倡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头皮一阵发麻。
这不是他预想中任何一路“自己人”。
这种突如其来的造访,频率和时机都精准得可怕,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和运作的时间,节奏快得让人绝望。
为首的那人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上前,出示了一份证件,动作干净利落。
“请问,您是江城大学校长,李倡同志吗?”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制度性的、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李倡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将这次接触定性为一次非正式的“沟通”,寻找哪怕一丝缝隙。
“两位同志好,我就是李倡。您看这……大清早的,雨又这么大,二位辛苦了,吃早饭了吗?不如……”
为首的工作人员毫不客气地抬手打断,目光冰冷:
“问你什么,答什么。不要说不相关的话。”
李倡的心猛地一沉。
这语气,这态度,太正式了,完全不留任何转圜的余地。
“好,好,好……”他下意识地应着,声音有些发颤。
“回答‘好’或者‘是’即可,不需要重复。”工作人员冷漠地纠正。
“……明白。”
“李倡,我们是江城市纪委监委工作人员。”另一人清晰宣告,并出示了相应的文件,“现依法依规向你了解有关情况。你必须如实回答我们的提问,不得隐瞒、编造或歪曲事实。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李倡感到喉咙发干。
“根据初步掌握的情况,2020年至2023年期间,你在担任江城大学校长职务时,涉嫌在学校食堂承包、校服统一采购等项目中存在违规操作,为特定供应商提供便利,并收受对方给予的‘好处费’。
对此,你有什么需要说明的?”
李倡强作镇定,试图用官话套话抵挡:
“食堂承包一直是严格按照规定,通过公开招标方式进行的;校服采购也是完全遵循流程。
我本人绝对没有收受过任何形式的好处费,这些可能是一些不负责任的传言……”
工作人员似乎早有预料,立刻追问,问题精准而致命:
“我们调阅了2021年度校服采购的全部招标评标资料。中标单位‘利民服装有限公司’的最终报价,比同期其他参与投标且资质相同的供应商平均高出百分之二十五。
你作为校长,同时也是招标委员会的最终决策人,基于什么理由,在价格明显偏离市场常规的情况下,仍然选定这家高价供应商?”
“这个……我们当时是综合考量,”李倡的语速加快,试图解释,“专家组评审认为他们的面料质量、安全标准更优于其他家,虽然价格稍高,但为了学生的健康和安全,我们认为这个溢价是合理的,是经过集体讨论的……”
“合理的溢价?”工作人员打断他,同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利民服装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龙,经核实,是你的表侄。另据调查,在招标开始前一个月内,你与李龙在帝豪酒店有过三次非公开会面。对此,你怎么解释?”
话音未落,另一份关于公司股权结构和亲属关系的证明文件也被轻轻放在了桌上。
李倡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对方连信息来源都懒得掩饰,这根本不是来询问,这分明是带着完整的证据链来走程序,来通知他的!
“那……那只是亲戚间的正常走动,吃个便饭而已,绝对没有谈任何工作上的事情!”他徒劳地辩解,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相关情况,我们会进一步核实。如果你现在能够主动说明问题,积极配合组织调查,根据相关规定,是可以争取从轻处理的。你还有其他需要补充说明的吗?”工作人员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像重锤敲在李倡心上。
李倡低下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渗出,“吧嗒”、“吧嗒”地滴落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感到一阵眩晕。
“……没有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工作人员闻言,将一份谈话记录表格递到他面前。
“核对一下内容,如无异议,请签字确认。”
李倡颤抖着手接过表格,目光急切地扫过页面最上方——“初步核实谈话记录”。
看到“初步核实”几个字,他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心中不由得侥幸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在初步阶段,还有操作的空间……
他几乎是抢过笔,匆匆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表格递了回去,脸上重新堆起讨好的、卑微的笑容:
“二位同志,公事……这算是初步谈完了吧?你看,这也到饭点了,我知道规定,绝对简单的工作餐,四菜一汤标准,绝不超标,绝不给你们添麻烦!就是……就是顺便一起……”
为首的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混合着冰冷和嘲讽的笑意。
“你想多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旁边的另一位工作人员已经从公文包中取出了另一份截然不同的文件,沉稳地放在了那份谈话记录之上。
“这是《立案审查调查决定书》。请你签收。”
“?”
……
她站在办公桌前,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头颅低垂,肩膀微微瑟缩,刻意营造出一种楚楚可怜、悔不当初的模样,声音细弱蚊蝇,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叶…叶教授,您…您找我?”
“你叫林薇。”他陈述着这个早已了然于心的名字,语气没有任何疑问。
“是……是的。”
“是…是的,教授。”林薇的头垂得更低了。
“想必现在,你已经很清楚,”叶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份量,“我并非你口中所谓的‘社会闲散人员’、‘跟踪猥琐男’。我的身份,是江城大学正式聘任的教授。”
林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连忙应道:
“是…是…我知道了,叶教授,之前是我有眼无珠,误会了您……”
叶凡抬起一只手,做了个轻微下压的动作,精准地截断了她的道歉:
“高铁上的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误会。我当时明确告知你,我在处理学生发来的数学问题。现在,我的身份,也印证了这一点。”
“是是是,叶教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瞬间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是我太敏感,太冲动了!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我…我……”
叶凡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继续说道:
“你是女孩子,有警惕心,是好事。这点,我不否认。”
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一丝“理解”,但接下来的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然现在误会已经澄清,那么,这件事,必须到此为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锁定了林薇:
“你是我课堂上的学生,未来几年,我们师生关系既定。我不希望,也不允许,这种基于谎言和污蔑的‘尴尬关系’持续下去,影响正常的教学秩序和你自己的学业前程。”
林薇被叶凡话语中隐含的警告意味刺得一激灵,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叶教授您说得对!我保证不会再提了!我一定好好学习……”
叶凡再次抬手,止住了她空洞的表态。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江城大学,是国家培养栋梁的重地。汇聚于此的,应是潜心钻研、志在报国的英才。”他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林薇同学,我希望你,能将全部的聪明才智和精力,真正投入到学业上,而非其他无谓的纷扰。”
“叶教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林薇再次低下头,声音充满“悔意”。
叶凡见得林薇认错态度如此好,当即也不想跟这孩子多计较。
“那好了,你把视频删了吧。”
“视频?”
“网上那个段视频不是你传的吗?”
“哦,那好吧。”
叶凡满意的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
“既然你同意删视频了,其他的我就既往不咎了,这事儿就此翻篇,我也不会再提起了,你也不要有心理压力,认真学习就好,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嗯,去吧。”
“谢谢叶教授,叶教授再见。”
“嗯。”
叶凡欣慰的笑了笑,觉得解除误会还是好的。
孩子还是好孩子,加以培养,日后定是祖国的栋梁之才。
叶凡以为自己拯救了一个孩子。
实则不然。
有些人,
天生的坏种。
……
……
傍晚时分。
叶凡正伏案疾书,钢笔尖在厚重的演算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关乎第七代战机全频谱隐身的精妙推导。
整个空间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他凝神思考时极轻微的呼吸声。
办公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
嗡嗡嗡——
是保镖陈海发来的消息。
主任,您还在上课吗?
叶凡微微蹙眉,嫌打字打断思路,直接按下回拨键,手机开了免提丢在桌角,手下的计算毫不停滞。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沉浸工作的微哑。
“主任,打扰您了。您还在办公室?”陈海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在。说。”叶凡言简意赅,一个复杂的边界条件正卡在关键处。
“是关于那个女大学生,林薇的事。”
叶凡笔下不停,脑海中掠过下午办公室林薇那副怯懦知错的样子,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事务性的总结:
“嗯。认错态度还行。小孩子,心思偏激了些,能考进数学系也算不易,给她一次机会。不必再深究。”
陈海那边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沉了下去:
“主任,网上的视频……还有舆论……非但没平息,反而……”
叶凡的钢笔尖终于顿住,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点墨迹。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投向手机:
“我不是让她删了?”
“她没删。”陈海的声音斩钉截铁。
“?”
“而且,”陈海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愤怒,“她又上传了一条录音。经过剪辑的录音。”
“录音?”叶凡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发到您手机上了,您还是亲自看一眼吧。”
“知道了。”
叶凡放下手头的工作,打开链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林薇以“勇敢薇薇”账号发布的最新动态,标题触目惊心:
#猥琐教授以学位威胁受害女学生##学术圈黑幕##江城大学包庇禽兽教授#
下面附着的,正是下午办公室谈话的录音片段。
剪辑手法极其卑劣:
只保留了叶凡命令式的语句,完全剪掉了叶凡解释误会、要求她专注学业的部分,以及林薇自己假惺惺的认错。
叶凡平静的语气在背景音乐的渲染下,被扭曲成冷酷无情的威胁。
录音下方,是林薇文字版的自述:
家人们,我真的崩溃了!我万万没想到,这个在高铁上偷拍我、被我揭穿的猥琐男,摇身一变,竟然成了我们江城大学空降的特级教授!(惊恐表情)
他这么年轻,凭什么?这里面没有黑幕和资本运作,谁信?!(愤怒表情)录音你们听到了吗?他亲口承认了!他根本没删掉偷拍我的照片!他甚至用特级教授的身份,用我的学位证来威胁我!(崩溃大哭表情)他逼我删掉揭露他恶行的视频!
我当时真的吓傻了,为了能顺利毕业,我只能假装答应……(心碎表情)但回去后,我越想越怕,越想越愤怒!他捏着我的未来,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经过一下午痛苦的挣扎,我决定不再沉默!哪怕拼上我的学业,我也要站出来!君子以身入局,我要对这股盘踞在象牙塔里的黑恶势力说不!我要用我的声音,维护我最后的尊严!求求大家帮帮我!(合十祈祷表情)
叶凡用调侃的语气回应:
“那可真糟糕。”
“那你想不想睡桥洞呢?”林薇步步紧逼。
“说实话,不想。”
林薇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诱惑和威胁:
“你不想,这好办。本小姐可以给你个机会,不过——你得付出点代价。”
叶凡神情慵懒惬意,仿佛在玩一款无关紧要的休闲游戏,耐心十足地配合她:
“哦?什么代价?”
林薇扬起下巴,像是在施舍什么天大的恩惠,冷声道:
“把裤子脱了!然后跪在本小姐面前,舔我的鞋!只有把本小姐哄开心了,说不定我会发发善心,带你回我家睡。当然,你得听话,不然的话……哼哼,别说江城,我能让你连饭都吃不上!所有人都不会卖东西给你这种人渣,你只能去垃圾堆里捡臭老鼠吃的东西!而且,不止江城,你逃到全国任何地方都没用!”
叶凡笑而不语,眼神里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林薇抱着胳膊,一脸阴狠地催促:
“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本小姐可没耐心陪你在这儿耗。”
叶凡弹了弹烟灰,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淡淡地说:
“看明白了,你为了流量,是铁了心要弄死我啊。”
“这就怕了?”林薇嗤笑,“本小姐手段多着呢,这才只是开始。”
“你知道我是谁吗?”叶凡突然问。
林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你?你不就是个住在这种破地方的穷鬼、偷拍我的变态人渣吗?还敢问我你是谁?”
一旁的宋管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倨傲的神色,呵斥道:
“小子!你的底细我们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父母早亡,普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当个破职员,勉强糊口罢了!或许你有点不知从哪儿来的人脉,但在我们林家面前,还不够看,明白吗?”
他说着,抬手就想拍向叶凡的胸膛,语气轻蔑:
“还敢叫嚣?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尊贵小姐是谁吗?她是林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林薇一脸得意地扬起头: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鬼,本小姐一顿饭钱够你挣五年!”
叶凡掸了掸被他拍过的衣襟,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淡淡地说:
“既然你们来找我,也算有诚意向我叶凡宣战。那就借此机会,好好认识一下吧。”
“你他妈也配?”宋管家被叶凡的态度激怒,猛地推了叶凡一把。
陈海见状,眼神一厉,正要上前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东西,却被叶凡抬手拦住。
叶凡从陈海腰间抽出那把锋利的匕首,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冷的寒光。他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拂过刀刃,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承认你们有能力让我露宿街头,但有一个地方你们忘了——那里不仅管吃管住,还不用花钱。”
林薇被他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毛,但嘴上依旧逞强:
“哪儿?桥洞吗?”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叶凡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宋管家瞥了一眼叶凡手中的匕首,心里咯噔一下,但仗着人多,还是强作镇定地挡在林薇身前,厉声道:
“拿把水果刀在这儿比划什么!想吓唬谁?”
“我这个人自我介绍的方式比较特别。”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与其告诉你们我是谁,不如让你们亲自感受一下。”
“你他妈在这儿装什……”
宋管家的话还没骂完,叶凡的手猛地动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噗嗤”一声轻响,那柄锋利的匕首已经精准地刺入了宋管家的喉管!
……
讲台下方靠前的位置,林薇正在发微博:
下头男,真的恶心,集美们,建议出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个世界很危险!
附图:两张黑丝。
她旁边的同学用手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喂!快看讲台上!!”
“看什么?”
“骚扰你那个…男的!‘猥琐男’!!”
林薇猛地抬头,目光瞬间锁定讲台上的叶凡。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荒谬和被冒犯的愤怒。
“你这个猥琐男!你到底有完没完?!阴魂不散地跟到这里来了?!”
林薇猛地站起身,手臂笔直地指向讲台上的叶凡,脸上交织着刻意表演的愤怒和被侵犯领地般的激动。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充满了煽动性,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叶凡闻声微微一怔,这声音……确实耳熟。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薇那张因情绪激动而涨红的脸上,这才意识到,这句恶毒的辱骂,目标依然是他。
“你也不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你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林薇的声音拔得更高,试图引起所有同学的共鸣。
她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将网络上的标签和指控直接搬到了现实课堂。
叶凡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距离正式上课,还有四分钟。
在全场或惊愕、或鄙夷、或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他从容地拧开那只特制的保温杯盖,袅袅热气升腾。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温度适宜的茶水,喉结滚动,姿态沉稳得仿佛置身事外。
直到放下水杯,他才抬起眼帘,目光深邃如古井,看向台下激动不已的林薇,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波澜: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轻描淡写却又带着无形压迫的反问,让林薇一窒,随即她像是抓住了更大的把柄,声音更加尖利:
“装什么傻!这是我们熊猫国顶尖的重点高校,江城大学!培养的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不是你这种垃圾该待的地方!我劝你现在滚出去!否则我马上叫保安,报警!”
叶凡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一丝玩味:
“我在这里,很奇怪吗?”
“废话!这里是高等学府!社会闲散人员、危险分子不得入内!”林薇斩钉截铁,仿佛手握真理。
“那,”叶凡的声音依旧平稳,“有没有可能,我也是江城大学的一份子?比如……学生?”
“你是江城大学的学生?”
林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叶凡那身与普通学生截然不同的沉稳气质和行政夹克:
“哈!就你?哪个学院的?学号报出来!就算你是学生,”
她话锋一转,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你也不是我们数学系的学生!这节是‘拓扑学前沿研讨课’!非本课程学生不得旁听!我请你立刻离开!你再纠缠不休,我立刻报警告你骚扰!”
她刻意强调了课程名称,试图用规则压人。
林薇的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几个坐在前排、血气方刚且早已被网络视频和林薇控诉点燃了“正义感”的男同学,“噌”地站了起来。
他们迅速围拢到讲台附近,形成一道人墙,将叶凡和林薇隔开。
“小子!原来你就是视频里那个偷拍薇薇的猥琐男!”
“妈的,胆子够肥啊!高铁上偷拍不够,还他妈敢跟到学校来?跟到教室里来?!”
“听见薇薇的话没?识相的赶紧滚蛋!别逼哥几个动手!”
“光滚不行!必须给薇薇跪下道歉!磕头认错!”
“对!道歉!把你手机里偷拍的照片、视频全删干净!”
“删了有屁用!他肯定备份了!把手机砸了!物理销毁!”
“砸了!砸了!”
群情激愤,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已经忍不住伸手去推搡叶凡的肩膀和胸膛,试图将他赶下讲台。
场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只要叶凡稍有反抗或者再有人用力一推,积蓄的暴力就会如火山般爆发。
另外两个男生则“护花使者”般地将林薇往后拉了拉,挡在她身前,七嘴八舌地安慰:
“薇薇别怕!有我们在,他动不了你一根手指头!”
“对!这种社会的毒瘤、败类,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放心,我们给你做主!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没错!咱们人多,不怕出事!”
被簇拥在人群后方的林薇,此刻终于卸下了刚才那副“愤怒受害者”的面具。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洋洋的冷笑。
她挑衅地看着被男生们围堵在讲台边缘、显得“孤立无援”的叶凡,眼神里充满了报复的快感和掌控局面的傲慢。
仿佛在说:看,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网络与现实,我都能让你身败名裂,寸步难行。
铃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
清脆的上课铃声如同审判的钟声,骤然响彻整个教室,也刺破了刚才剑拔弩张的喧嚣。
叶凡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
在全场聚焦的、混杂着惊疑、愤怒和茫然的目光中,他从容转身,拿起一支白色粉笔。
手臂挥动,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沉稳有力的“笃笃”声。
刷刷两笔。
两个遒劲有力、锋芒内敛的大字跃然板上:
叶凡。
他并未立刻解释,而是让这两个字在寂静的教室里无声地宣示了片刻。
然后,他才缓缓侧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每一张脸,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叶凡。从今天起,你们的《拓扑学前沿研讨》以及后续相关应用数学课程,由我负责。”
轰——
仿佛一颗炸弹在教室里无声地爆开。
所有人都懵了!
死寂!绝对的死寂!
刚才还群情激愤、准备“除暴安良”的男生们,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继而化为极度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叶凡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用筷子夹起一根完整的油条,举到他面前,问道:
“这是什么?”
“油……油条。”李倡懵了。
他又用勺子指了指自己碗里的豆浆:
“这个呢?”
“豆浆。”
“豆浆和油条,能不能放在一个碗里吃?”
李倡彻底愣住了,张着嘴,一时不明所以。
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吃吗?这算什么问题?
叶凡慢条斯理地,像老师教导蒙童般解释道:
“豆浆是豆浆,油条是油条。
石磨一圈圈转,流出的是乳白的浆汁,锅里不会有半根油条;
滚油沸腾,炸出的是金黄松脆的面食,锅里也绝不会是豆浆。
你可以蘸着吃,豆浆确实能解油条的油腻,让其内里变得软糯适口。
但问题是,当你把整根油条彻底摁进豆浆里浸泡,豆浆表面便会立刻浮起一层腻人的油花,那时的豆浆已不再清醇,浑浊的远不止是碗底那点豆渣;
而那油条,吸饱了汁水,也早已失了本身的酥脆,变成软塌塌、烂糟糟的一团面糊。”
“世间万物,有时就得分开,界限分明,一口一口来。
半碗豆浆,半根油条,交替着吃。
这样,既尝得到豆浆的清爽本味,不觉沉淀碍口;
又能品出油条独有的焦香酥脆,不使其变得软烂无形。
这才是长久之道。”
他的话暗示着彻底的切割与必要的舍弃。
李倡醍醐灌顶,彻底明白了叶凡暗指的“切割”与“舍弃”之道,激动道:“叶教授!我懂了!多谢您点拨!”
叶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再次拿起那碗已被搅得有些浑浊的豆浆,举到李倡眼前,问:
“现在,这是什么?”
“这是豆浆!”李倡斩钉截铁。
又拿起那根被咬过一口的油条,问:
“这个呢?”
“这是油条!”
最后,叶凡将油条猛地浸入豆浆中,搅拌了几下,让油条彻底被包裹、变形,再问:“现在,这碗里,这成了一样什么东西?”
“什么都不是了!非浆非条!一无是处!”
李倡回答得毫不犹豫,额上青筋跳动。
叶凡这才抿了一口那混合了油脂、已然变味的豆浆,淡淡道:
“躲进你的池子里去吧。会有重见天日那一天的。”
“明白!多谢叶教授再造之恩!我李倡永世不忘!”
“举手之劳,缘起缘灭而已。”
“叶教授您千万放心!我这就去自首!立刻躲进池子,绝不让底下的沉淀再翻起来沾惹任何人!也绝不出来多嘴换那口致命的气!”
“福生无量。”
“那……那我就不打扰您用餐了。”
“好。”
李倡起身,下意识地想走向柜台结账,却被陈海一个无声跨步,用冰冷的目光逼停在原地。
叶凡兀自用完最后一口早餐,用纸巾细致地擦了擦手和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柜台前。
“老板,算账。三份,一共十二块。”
老板受宠若惊,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擦着,连连摆手,脸上堆满惶恐的笑:
“哎呀,叶教授您能来就是小店的福气!这顿算我请,一定算我请!不值几个钱!”
“钱一定要给。”叶凡态度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将十二元零钱精准地放在柜台玻璃上,“这不给钱,成什么了?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我们的规矩。坏了规矩,下次我就不敢来了。”
老板这才难为情地收下那几张被捏得温热的零钱,感觉重逾千斤。
叶凡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伸手拍了拍老板布满老茧的手背,目光扫过这简陋却干净的店面,笑道:
“我不光要给钱,还得监督别人也给钱。往后若再有地痞混混来店里白吃白喝,您直接报警。自有替天行道之人。”
……
叶凡居住的老小区,多是退休老干部聚居之地。
这里的房子是国家分配的,不收取任何费用。
这群老干部风骨卓然,心思从不在物质享受上,平日里对豪宅华屋毫无追求,有个安身之所,便心满意足地住了下来。
刚洗完澡的叶凡,正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他走过去,划开接听。
“哪位?”他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清爽,却又透着一丝疏离。
“您好,请问是叶教授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叶凡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22点23分。
江城大学这回是真的急了,否则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
“有事直说。”他懒得绕弯子。
“实在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您看……现在方便聊两句吗?”对方的语气愈发客气。
“不方便。”叶凡干脆利落。
“就几分钟,拜托您,帮个忙。”话语中的恳求之意明显。
“两分钟。”叶凡松了口。
“我们现在就在您楼下,能上去和您当面聊吗?”
“不必,我下楼找你们吧。”
他不想让这些人进自己的家。有什么事,还是在外面谈更方便。
“那太好了,谢谢您!”电话那头的人如蒙大赦。
挂断电话,叶凡随手套了身运动服,趿着拖鞋便下了楼。
楼道外,七八道人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突兀。
校长一见到叶凡出来,连忙快步迎上前。
“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您……”校长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
可叶凡并未伸手回应,只是侧身往自家车的引擎盖上一靠,淡淡地道:
“说正事。”
校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好尴尬地收了回去。
“是这样,您先看看这个。”他将一份文件递到叶凡手中。
昏黄的路灯下,叶凡快速翻阅着文件。内容符合他的要求,没有差错。
“什么意思?”他抬眼看向校长。
“叶教授,您对这件事……了解多少?”校长试探着问。
叶凡有趣地笑道:
“你觉得这事儿跟我有关系?”
“这……实话讲,学校忽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一时间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所以就来找您问问情况,看看您是不是有什么看法。”
叶凡不正面回答,反而带着一丝戏谑问道:
“你对我了解多少?”
“其实没多少……”
“少扯,”叶凡打断他,“发生这么大的事,找不到原因,你没调查我?这话说出去谁信?你要是这么聊天,那我可就上楼了。”
眼看叶凡作势要走,校长急了,赶忙道:
“了解一些的,是了解一些的。”
叶凡回身,重新坐回引擎盖上:
“哦?那你说说看,了解我多少?”
“叶先生您从小在月华山的一处道观长大,从小学习优异……”
叶凡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做了不少功课。”
他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调侃道:“所以,是想请我回去?”
“我们这边确实遇到些麻烦,想找您了解下情况。”校长含糊其辞。
叶凡把文件递了回去:
“我不知道这事。”
“真的吗?”校长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嗯。”叶凡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原来如此……”
校长明显松了口气,腰板悄悄挺直了些,语气也不似刚才那般软弱了。
“叶教授,您目前这个情况……确实不太适合在我校任职。我们很想帮您,但这件事发酵得太厉害,已经不是学校能控制的了。实在抱歉。”他话锋一转,态度已然不同。
“噗——”
叶凡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老登,先是试探文件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有关系,就求他回去;
没关系,就立马换副嘴脸,真是现实得很。
嗡嗡——
校长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一眼,是宋承泽发来的消息:
查清了,跟叶凡无关,他就一有点关系的普通人罢了,您从别的地方找原因吧。
看到这条消息,校长的底气更足了。
“叶老师,这并不好笑。你恶意骚扰我校女同学,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他的语气瞬间强硬起来。
最初礼貌地称“叶教授”,此刻了解到事情与叶凡无关,立即改口成了“叶老师”。
叶凡点点头,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
“谢谢啊。”
“你好自为之。”校长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要带人离开。
叶凡望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扬声道:
“你也知道我从小在道观长大,多少会点算命。那份文件要是实在没辙,不如把林薇开除,说不定……还有用呢?”
“如果你算命很准的话,先给你自己算算吧,叶先生。”
称呼再次降级,从“叶老师”变成了“叶先生”。
校长一行人匆匆离去。
叶凡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没人能查出那份文件的来源,他会等到江城大学山穷水尽的那天。
到那时,他们自然会想起今天的话。
如果他们愿意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开除林薇,也就能找到问题的关键了。
叶凡倒是有些期待真相大白时他们的表情,等他们再次找上门来,那场面一定会很有趣。
……
次日清晨,
阳光刺破云层,
却难以照亮老小区里盘根错节的电线和斑驳的楼道。
陈海站在楼下,脸色阴沉地看着那辆死死堵在叶凡黑色红旗轿车前的兰博基尼Urus。
陈海没有犹豫,直接联系了社区。
很快,社区工作人员赶来,找到了车主。
不多时,一个顶着醒目黄毛、睡眼惺忪、满脸戾气的年轻男子走来。
“操!谁他妈大清早吵老子睡觉?!”黄毛揉着眼睛,张嘴就是污言秽语,态度极其嚣张。
陈海眼神冰冷。
他认识这人——王强。
王强是江城大学有名的纨绔子弟,家里靠矿产生意暴富,更重要的是,他是林薇的男闺蜜,两人的开房记录频繁得惊人。
社区工作人员陪着笑脸:
“王先生,麻烦您挪一下车好吗?您这车挡着这位业主的车了,人家出不去了。”
“挪车?”
王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斜着眼打量着工作人员和陈海,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脸上:
“老子就停这儿了!怎么了?有本事你叫拖车来拖啊!你敢拖一个试试?信不信明天就让你丢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