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戴毅恒跟着师父再次踏进太子妃寝殿,空气里还飘着昨夜没散干净的血腥味和恐慌。
老太医沉着脸不说话,取出金针,手法稳当地开始施针。
戴毅恒也没闲着,眼睛扫一圈四周。
窗户开缝通风,药罐洗得干干净净,宫女们都低着头,手上还带着烈酒味。
挺好,他昨天说的话没人敢当耳旁风。
他正压低声音问宫女:“娘娘夜里安稳吗?有没有醒过一下?”,话还没问完。
“咳……咳咳……”
内殿突然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
“娘娘!娘娘您醒了?”
守着的宫女喜得声音都变了调,眼泪唰地下来了。
醒了?!
戴毅恒心头一跳,和师父对视一眼,两人都松了口气。
没多久,门外脚步声哐哐响!
朱标几乎是冲进来的,袍子都没穿整齐,眼里全是血丝,脸上又是狂喜又是害怕。
紧接着,马皇后也快步赶到,头发稍乱,明显也是一夜没合眼。
师徒俩赶紧躬身行礼。
朱标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握住太子妃冰凉的手指,嗓子哑得不行:“莺莺,你感觉怎么样?别吓我……”
马皇后坐在榻边,轻轻抚过太子妃汗湿的额头,眼圈发红:“好孩子,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床上,太子妃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眼神涣散了会儿,才渐渐看清眼前人。
“殿…下……”她气若游丝,说一个字喘一口,“母…后……臣妾……没事……”
她想笑一下,却连嘴角都抬不动。
“别说话,好好歇着,”马皇后赶紧给她掖好被子,声音温柔却坚决,“你一定会好起来。”
朱标紧紧攥着她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重重“嗯”了一声。
太子妃实在太虚弱,眼皮又缓缓合上,但呼吸明显比昨天平稳多了。
朱标和马皇后这才真正松口气,脸上连日的阴霾总算散开一点。
马皇后转过身,看向戴思恭和戴毅恒,目光温和却带着威仪:“这次,辛苦你们了,太子妃能醒,多亏你们。”
朱标也看向他们,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戴毅恒垂下眼,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点。
第一关,总算熬过去。
……
文华殿里。
刚下早朝的朱元璋龙袍还没换,面色阴沉地坐在御案后。
毛骧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下面。
“说”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爷,”毛骧声音平板,汇报的内容却让人胆寒,“昨夜到现在,共有三个宫人‘意外’死了。一个失足落井,一个突发急症暴毙,一个在房里自缢。”
朱元璋眼皮一抬,寒光乍现。
毛骧继续道:“臣觉得不对,提前布控,拦下了对最后一个知情人……负责传药材的小太监的灭口。凶手是东宫一个干杂活的老太监,查出来,以前受过吕妃身边掌事嬷嬷的恩惠。”
“人呢?”
朱元璋声音陡然森冷。
“凶手和那小太监都抓住。经过‘询问’,”毛骧语气毫无波澜,仿佛“询问”只是普通谈话,“小太监招供,他长期按命令,把一味特殊的‘药料’混进太子妃的补药里。命令来源,就是吕妃娘娘的掌事嬷嬷,佟氏。”
“呵……”
朱元璋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慢慢站起身。
没有暴怒,但整个文华殿的气温瞬间降到冰点,那是一种比怒吼更可怕的、实质般的杀意。
“好,好得很。一个奴仆,竟有这么大狗胆,谋害当朝太子妃!”
他盯着毛骧,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立刻给咱把那个老贱婢抓来!撬开她的嘴!咱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咱要听到她亲口招供!要听到所有该听的名字!”
“是!”毛骧叩首,起身就走。
朱元璋略一沉吟,对旁边内侍道:“传咱的口谕给太子:次妃吕氏,御下不严,惊扰太子妃静养,即日起在自己宫里闭门思过,没旨意,谁也不准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