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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见戴毅恒认真听着,便接着说:“老话说,成家立业。你现在在东宫站稳了脚跟,得太子殿下看重,这‘业’也算有点样子了。但这‘家’……也得抓紧。”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正理。”
戴思恭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我已经打听几家姑娘,都是门风正、知书达理的好人家。等过完元宵,就找靠谱的媒人上门,把这事定下来,怎么样?”
福伯也笑着帮腔:“是啊少爷,老爷为您这亲事没少操心。早点娶位贤惠的少奶奶回来,家里添点人气,热热闹闹的才像过日子嘛!”
戴毅恒刚夹起一筷子菜,听到这话,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古代版催婚虽迟但到!
前世都快四十了还是单身狗,相亲从来没成过,没想到穿越了也逃不掉。
想到要跟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姑娘结婚,他就浑身不自在,心里直发怵。
他赶紧放下筷子,脸上挤出几分窘迫和诚恳,向戴思恭躬身道:“师父的苦心,徒儿明白。只是……只是……”
他装作犹豫,最后像下定决心:“徒儿现在虽然得殿下信任,但根基还不稳,如履薄冰。胡惟庸刚倒,朝局动荡,东宫的事也越来越忙。”
徒儿想着,这时候急着成家,恐怕分身乏术,反而不好。
不如……再等一年,等形势稳定点,徒儿心里也踏实了,再劳烦师父和福伯张罗,行不行?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说出对事业的考虑,也透露出对时局的不安,听着挺在理。
戴思恭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沉吟一会儿。
他仔细看着徒弟,见眼神恳切不像推脱,又想到眼下时局特殊,太子倚重、朝堂不安,这时候沉溺新婚确实不合适。
老爷子终究心疼徒弟,叹口气,语气软下来:“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年轻人知道上进是好事。罢了,既然你有打算,就依你。”
他伸出两根手指:“最多再等一年!明年这个时候,要是还没说法,可就别怪师父替你拿主意!”
戴毅恒如蒙大赦,赶紧起身给师父斟酒,满脸堆笑:“多谢师父体谅!徒儿敬您一杯!保证明年!明年一定!”
福伯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没再多说。
饭桌气氛重新暖和起来,只是戴毅恒暗暗擦了把汗。
一年……好歹混过去一年……到时候再想办法!
前世被催婚的阴影又压了上来,简直比面对朱元璋压力还大。
年关的喜庆劲儿还没过去,胡惟庸案的阴影还压在心头。但一些新动静,已经悄悄冒头。
这日,戴毅恒被朱标叫到东宫。一进门就发现太子殿下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笑,明显心情不错。
“戴卿,来得正好!”朱标招他走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倭国石见银山,毛骧派去的密探,带回确切消息!”
戴毅恒心里一跳,赶紧装出惊喜模样:“真的?恭喜殿下!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还不止,”朱标眼睛发亮,“父皇早就密旨信国公,以防倭寇为名,在明州、泉州督造海船,操练水师!”
“信国公办事稳妥,必定万无一失!”戴毅恒连忙附和。
朱标满意地点头,话锋一转:“还有件事。你之前画的玉米、地瓜图样,市舶司按商贾描述比对,在琉球东边好像真有线索。有商人说在土著部落见过黄金穗和肥硕块茎。”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戴毅恒:“虽然还没拿到实物,但无风不起浪。戴卿,你屡出奇策,对海外事务见识不凡。”
《大明:穿越洪武,开局救活太子妃朱元璋戴毅恒》精彩片段
他顿了顿,见戴毅恒认真听着,便接着说:“老话说,成家立业。你现在在东宫站稳了脚跟,得太子殿下看重,这‘业’也算有点样子了。但这‘家’……也得抓紧。”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正理。”
戴思恭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我已经打听几家姑娘,都是门风正、知书达理的好人家。等过完元宵,就找靠谱的媒人上门,把这事定下来,怎么样?”
福伯也笑着帮腔:“是啊少爷,老爷为您这亲事没少操心。早点娶位贤惠的少奶奶回来,家里添点人气,热热闹闹的才像过日子嘛!”
戴毅恒刚夹起一筷子菜,听到这话,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古代版催婚虽迟但到!
前世都快四十了还是单身狗,相亲从来没成过,没想到穿越了也逃不掉。
想到要跟一个完全陌生的古代姑娘结婚,他就浑身不自在,心里直发怵。
他赶紧放下筷子,脸上挤出几分窘迫和诚恳,向戴思恭躬身道:“师父的苦心,徒儿明白。只是……只是……”
他装作犹豫,最后像下定决心:“徒儿现在虽然得殿下信任,但根基还不稳,如履薄冰。胡惟庸刚倒,朝局动荡,东宫的事也越来越忙。”
徒儿想着,这时候急着成家,恐怕分身乏术,反而不好。
不如……再等一年,等形势稳定点,徒儿心里也踏实了,再劳烦师父和福伯张罗,行不行?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说出对事业的考虑,也透露出对时局的不安,听着挺在理。
戴思恭花白的眉毛微微皱起,沉吟一会儿。
他仔细看着徒弟,见眼神恳切不像推脱,又想到眼下时局特殊,太子倚重、朝堂不安,这时候沉溺新婚确实不合适。
老爷子终究心疼徒弟,叹口气,语气软下来:“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年轻人知道上进是好事。罢了,既然你有打算,就依你。”
他伸出两根手指:“最多再等一年!明年这个时候,要是还没说法,可就别怪师父替你拿主意!”
戴毅恒如蒙大赦,赶紧起身给师父斟酒,满脸堆笑:“多谢师父体谅!徒儿敬您一杯!保证明年!明年一定!”
福伯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没再多说。
饭桌气氛重新暖和起来,只是戴毅恒暗暗擦了把汗。
一年……好歹混过去一年……到时候再想办法!
前世被催婚的阴影又压了上来,简直比面对朱元璋压力还大。
年关的喜庆劲儿还没过去,胡惟庸案的阴影还压在心头。但一些新动静,已经悄悄冒头。
这日,戴毅恒被朱标叫到东宫。一进门就发现太子殿下眉头舒展,嘴角还带着笑,明显心情不错。
“戴卿,来得正好!”朱标招他走近,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倭国石见银山,毛骧派去的密探,带回确切消息!”
戴毅恒心里一跳,赶紧装出惊喜模样:“真的?恭喜殿下!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还不止,”朱标眼睛发亮,“父皇早就密旨信国公,以防倭寇为名,在明州、泉州督造海船,操练水师!”
“信国公办事稳妥,必定万无一失!”戴毅恒连忙附和。
朱标满意地点头,话锋一转:“还有件事。你之前画的玉米、地瓜图样,市舶司按商贾描述比对,在琉球东边好像真有线索。有商人说在土著部落见过黄金穗和肥硕块茎。”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戴毅恒:“虽然还没拿到实物,但无风不起浪。戴卿,你屡出奇策,对海外事务见识不凡。”
身体比脑子快,俯首躬身行大礼,声音稳得一批:“微臣戴毅恒,参见陛下,太子殿下。”
“免礼平身。”老朱声音居然不算冷硬。
“谢陛下。”
戴毅恒赶紧起身,垂手低头,眼观鼻鼻观心。
这时候乱看?
怕不是嫌命长!
朱元璋捏着孙子的小手晃了晃,像是随口一问:“咱今天叫你来,就问个事。”
“你上次敢说咱的宝钞有问题,光嘴皮子厉害可不行。你说说有没有实在法子,能把这事解决?”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小团子突然扭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戴毅恒,小奶音又软又亮:“皇爷爷,他是谁呀?”
噗——!
这声一出,刚才那点严肃瞬间不见!
老朱脸上的皱纹都笑开,声音柔得能滴水:“哎呦,咱的乖孙问得好!这是太医院的小医士,之前给你母妃治病的。”
实锤!
这是嫡长孙朱雄英!
戴毅恒赶紧躬身,声音放得特别轻:“微臣戴毅恒,见过小殿下。”
小朱雄英居然还有点小大人的派头,点点头,挥挥小胖手:“谢谢医士哥哥救治母妃,免礼叭~”
戴毅恒差点没绷住笑出来。
救命!
这也太可爱!
比老朱可爱一万倍!
他赶紧憋住,恭敬道:“谢小殿下。”
这么一打岔,老朱那点兴师问罪的气势彻底消失。
他抱着孙子,看回戴毅恒,语气沉了沉:“行了,说正事。宝钞,你到底有啥法子?要实在的!”
戴毅恒深吸一口气,知道得来真的。
“陛下,殿下,微臣愚见,宝钞的毛病,根子就在‘信’字上。老百姓不信它值一千文!”
“想立信,就四个字:‘开源、节流’。”
他先小心翼翼说“节流”:“节流就是……求您老人家稍微克制点,非必要,别狂印。印得少,东西才金贵。”
接着是重头戏“开源”:“开源更关键!得让天下人知道,宝钞不仅能交税,还能随时换成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他顿了顿,抛出核心想法:“请陛下下旨,在各大府城设‘官钞兑换库’!”
“明明白白告诉天下人,拿宝钞来,就能十足兑换盐引、茶引、新粮,甚至库银!”
“关键是官府自己得先认账!十足兑!绝不折价!再严惩那些拒收、折价收的!”
“只要坚持下去,老百姓看在眼里,自然就信!”
怕老朱觉得亏,他赶紧补充:“开头朝廷是要垫不少盐茶粮食当底气,但长远看,币制稳,对百姓好,对国库更好!”
一口气说完,戴毅恒赶紧低头。
这套“准备金国家信用背书”的现代思路,被他用“盐引粮兑”包装了一下,就不知道老朱吃不吃这套。
朱元璋拍着孙子的背,眼神深得像潭水,明显在疯狂算计。
朱标也皱着眉,认真想着。
小朱雄英看不懂,但感觉气氛严肃,乖乖不出声,只拿大眼睛好奇地瞅着戴毅恒。
突然!
老朱虎目一瞪!
刚才那点温情瞬间消失,殿内压力拉满!
“哼!说得轻巧!”
朱元璋冷哼,满是质疑,“盐、茶、粮,咱还能凑凑。”
“可银子呢?你当银子是石头,地里一刨就有?”
“要是百姓真信了,全扛着宝钞来换银子,咱国库掏空了也不够!”
“你这法子,岂不是要掏空咱大明的根基?!”
戴毅恒吓得一哆嗦,后背瞬间湿透。
CPU疯狂运转:凉凉!要寄!必须放大招!
他头埋得更低,声音异常肯定:“陛…陛下息怒!微臣…微臣知道有个地方,银子多得像石头!根本挖不完!”
“啥?!”
朱元璋一愣,脸色瞬间阴沉,声音压低满是危险:“狗东西!你敢戏耍咱?!普天之下,哪有挖不完的银子?!”
要不是抱着孙子,他恐怕一脚就踹过来了。
“微臣不敢!微臣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君啊!”
戴毅恒赌咒发誓,语速飞快,“陛下,是真的!那地方…不在大明境内!”
“不在大明?”
朱元璋眉头拧死,手臂都抱紧了孙子。
朱标也露出极度好奇的神色。
“快说!到底在哪?!”老朱耐心告罄。
戴毅恒一咬牙,吐出那个穿越者必备金矿:“在倭国!”
“倭…国?”朱元璋满是怀疑,“那个弹丸小国?倭寇老家?能有挖不完的银子?”
“千真万确啊陛下!”戴毅恒猛地抬头,眼神无比认真(至少看起来是)。
“微臣看过海外杂书,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倭国有座石见银山!储量冠绝天下!在他们那儿,银子都不值钱!”
他趁热打铁:“陛下您想,倭寇为啥屡禁不绝?就是因为他们国内诸侯(大名)天天打仗,战败的武士、浪人活不下去,才跑来抢劫。”
“要是咱们大明能……想办法从那银山里分一杯羹,哪怕只弄来一部分,还愁没银子给宝钞当底气?”
他没敢说“占领”,但意思清楚。
殿里瞬间死寂。
朱元璋眯着眼,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疯狂消化这消息。
朱标一脸震惊,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小医官。
小朱雄英感觉气氛不对,小手抓紧皇爷爷龙袍,小声问:“皇爷爷,银子…好吃不?”
老朱被孙子天真一问逗回神,阴沉散了点,拍拍他:“傻孩子,银子不能吃,但能买好多好吃的。”
他再次看向戴毅恒,眼神极其复杂:怀疑、震惊,还有一丝被勾起的、藏不住的侵略野心。
“倭国……石见银山?”
他低声重复,像要刻进骨头里。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带着骇人的压迫感:“这事,还有谁知道?”
“微臣…从没人看的杂书里看的,应该…没人知道这银山多重要。”戴毅恒赶紧撇清。
“哼,”朱元璋冷哼,满是警告,“今天的话,烂肚子里!漏半个字,咱剐了你!”
“微臣遵旨!微臣什么都没说!”
“滚吧!”
“微臣告退!”戴毅恒如蒙大赦,踮着脚溜得飞快。
朱元璋抱着懵懂的朱雄英,看看欲言又止的朱标,眼神深不见底。
海外……银山……
这两个词,像两颗种子,狠狠砸进了他心里。
朱元璋就站在他前面几步远。 毛骧和亲卫如铜墙铁壁护在四周。
老朱负手而立,晨风吹动衣袍。 他静静凝视着这片正遭受苦难的中原大地,目光深沉得吓人。
四处烽烟、隐约的哭嚎、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都让他脸色越来越沉。 田野荒芜,村庄焚毁,中原故土一片破败。
毛骧察觉他的情绪变化,挥手让亲卫包围圈又缩小几分,警惕注视四周每一个角落。
突然,一队百人金兵游骑从远处丘陵后转出。 他们衣甲杂乱,呼喝着胡语,队形散漫,显然是被明军扬起的尘土吸引来探查的。
根本不用朱元璋下令。
前军指挥官一声令下,一队明军弩手即刻出列。
“嗡……!”
密集弩箭破空而去,精准冷酷。 冲在前面的几十金兵连人带马被射成刺猬,惨叫着栽倒。
剩余金兵大惊失色,慌忙勒马,试图张弓还击。
但明军反应更快!
“盾!”
一声暴喝,刀盾手前突,巨盾轰然落地,结成铁墙。 零星箭矢叮当砸在盾上,没造成任何伤害。
“进!”
战鼓声中,盾墙后长枪兵如林推进,雪亮枪尖从盾牌缝隙探出,寒光逼人。 侧翼明军骑兵已开始迂回包抄,迅捷如电。
那队金兵哪见过这般令行禁止、配合无间、杀戮高效的军队?
他们像撞上一台精密冰冷的战争机器。 个人勇武在纪律和战术面前苍白可笑。
抵抗迅速瓦解。 剩下金兵要么被长枪捅穿,要么被骑兵砍翻。 战斗短短一炷香就结束,明军毫无混乱。
整个过程,朱元璋只是冷冷看着,脸上毫无表情。
直到最后一名金兵被砍倒,明军沉默地打扫战场、补刀、收缴战利品时,朱元璋才缓缓转头。
他目光越过毛骧肩膀,落在戴毅恒身上。 戴毅恒脸色发白,显然被这古代战场的血腥场面震慑住。
老脸上看不出喜怒,眼神却深邃得吓人。 他微微提高声音,让周围近臣和戴毅恒都听清:
“戴毅恒。”
戴毅恒一激灵:“臣在。”
朱元璋抬手,指向刚刚结束杀戮的战场,又划了一圈,指向远处烽烟弥漫的大地。
“你这门……开得好。”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让咱,让咱大明的儿郎,都亲眼瞧瞧……”
“这忘掉祖宗、丢失血性的江山,是个什么下场!”
“也让对方看看,我汉家真正能打仗的兵!”
就在这当口!
几个瘦得脱相、衣衫破烂的难民,哆哆嗦嗦从不远处拐角摸出来。
扑通一声就跪下,头磕得砰砰响!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俺们是逃难的百姓,不是坏人!”
唰……!
亲卫瞬间弓弩上弦,寒光闪闪的箭头对准他们。
朱元璋一把推开身前的盾牌,迈步上前。
“抬起头回话。”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开封情形咋样?”
“城墙,还在不在咱汉人手里?!”
那难民一听“开封”两个字,顿时嚎啕大哭。
“围得跟铁桶一样”
“金兵见人就杀…妇人、娃娃…都被掳走”
“城墙…城墙还在咱手里…可、可眼看就要守不住”
朱元璋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枯柴一样的同胞。 又狠狠瞪向开封方向。
眼里像有火在烧!
有怒其不争的鄙夷!
有看不得自家人受苦的恼火!
更有一种“这烂摊子终归还得老子来收拾”的沉甸甸的霸道!
他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翻腾的情绪。
冲毛骧偏了偏头。
“陛下放心!”
几个大将抱拳领命,眼神却不约而同地往角落里瞟。
戴毅恒站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这小子先是救太子妃,现在又搞出个什么“万界门”,邪乎得很。
朱元璋把众人反应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
“标儿。”
“儿臣在。”
“咱去送行。朝中的事,你先顶着。”
朱标郑重行礼:“儿臣领旨。”
京城外密林中,一千五百号精锐悄无声息地集结。
这些百战老兵虽然不知道要去哪,但个个眼神锐利,浑身透着一股子杀气。
朱元璋站在军前,声音低沉有力:“儿郎们!今日要去打一场前所未有之仗!”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就给咱记住一句话:打出大明的威风!让那些蛮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兵!”
“大明万胜!”将士们齐声低吼,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
朱元璋朝戴毅恒点点头。
戴毅恒会意,凝神聚气。
只见林中空地上,一道光门突然出现,门后隐约能看见烽火连天。
蓝玉倒是稳得住,先派三队斥候:“去探探!”
没过一会儿,斥候回来禀报:“将军,门外是片树林,远处能看见金军营帐!”
蓝玉这才翻身上马,长刀出鞘:“弟兄们,跟紧老子!”
一马当先冲进光门。明军精锐如同暗流,悄无声息地涌入门中。
光门另一边,靖康二年的开封城外。
蓝玉带人悄摸摸地出现在林子里,远处金军大营正冒着炊烟。
“散开侦察!”蓝玉压低声音下令。
明军斥候跟鬼似的散入林间。
不到一刻钟,斥候回来报告:“将军,东北边两里地有个金军粮营,守备松懈。”
蓝玉眼睛一亮:“天助我也!骑兵跟我来,步卒准备火箭!”
明军分头行动,悄无声息地摸向金军粮营。
蓝玉亲率骑兵突然杀出,跟猛虎下山似的。金兵完全没防备,顿时乱成一团。
“放火!”蓝玉大喝。
明军箭矢带着火光射向粮草,眨眼间火光冲天。
“将军!有金兵援军!”探马来报。
蓝玉临危不乱:“弓箭手压制!刀骑兵随我杀!”
明军箭如雨下,冲过来的金兵人仰马翻。蓝玉亲自带骑兵冲锋,明军铠甲精良,刀锋凌厉,杀得金兵节节败退。
“撤!”蓝玉见好就收。
明军迅速脱离战场,退回林中光门。
差不多两个时辰后,光门又波动起来。
蓝玉第一个冲出来,虽然浑身是血却精神头十足:“陛下!烧了金狗两个粮营,还宰一个万夫长!”
士兵献上缴获的金军旗帜和首级,林子里顿时响起压抑的欢呼声。
朱元璋看着战果,露出笑容:“好!干得好!”
转身喝道:“徐达、李文忠!”
“臣在”
“马上整军!明天天亮前,大军开拔”
“臣等领旨”
………
中军大帐里,刚才的热闹劲儿一下子消停,静得吓人。
朱元璋把侍卫全都支走了,连帐外的亲兵都撵到十丈开外。厚重的帐帘落下,里外隔绝。
他慢悠悠地踱回帅案后头,没马上坐下,只是用手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冰冷的桌面。
笃。
笃。
笃。
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帐里回响,敲得人心慌。
戴毅恒垂手站在下面,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两道目光跟刀子似的,上上下下地刮着他。
过了好久,敲击声停了。
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戴毅恒。”
“臣在。”戴毅恒赶紧躬身。
“这儿没外人了。”朱元璋慢慢绕过桌案,走到他面前,“你跟咱说点实在的。”
他在戴毅恒一步远的地方站定,不算高大的身子投下大片阴影。
新的一天。
戴毅恒跟着师父再次踏进太子妃寝殿,空气里还飘着昨夜没散干净的血腥味和恐慌。
老太医沉着脸不说话,取出金针,手法稳当地开始施针。
戴毅恒也没闲着,眼睛扫一圈四周。
窗户开缝通风,药罐洗得干干净净,宫女们都低着头,手上还带着烈酒味。
挺好,他昨天说的话没人敢当耳旁风。
他正压低声音问宫女:“娘娘夜里安稳吗?有没有醒过一下?”,话还没问完。
“咳……咳咳……”
内殿突然传来几声虚弱的咳嗽!
“娘娘!娘娘您醒了?”
守着的宫女喜得声音都变了调,眼泪唰地下来了。
醒了?!
戴毅恒心头一跳,和师父对视一眼,两人都松了口气。
没多久,门外脚步声哐哐响!
朱标几乎是冲进来的,袍子都没穿整齐,眼里全是血丝,脸上又是狂喜又是害怕。
紧接着,马皇后也快步赶到,头发稍乱,明显也是一夜没合眼。
师徒俩赶紧躬身行礼。
朱标扑到床边,颤抖着手握住太子妃冰凉的手指,嗓子哑得不行:“莺莺,你感觉怎么样?别吓我……”
马皇后坐在榻边,轻轻抚过太子妃汗湿的额头,眼圈发红:“好孩子,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床上,太子妃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
眼神涣散了会儿,才渐渐看清眼前人。
“殿…下……”她气若游丝,说一个字喘一口,“母…后……臣妾……没事……”
她想笑一下,却连嘴角都抬不动。
“别说话,好好歇着,”马皇后赶紧给她掖好被子,声音温柔却坚决,“你一定会好起来。”
朱标紧紧攥着她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重重“嗯”了一声。
太子妃实在太虚弱,眼皮又缓缓合上,但呼吸明显比昨天平稳多了。
朱标和马皇后这才真正松口气,脸上连日的阴霾总算散开一点。
马皇后转过身,看向戴思恭和戴毅恒,目光温和却带着威仪:“这次,辛苦你们了,太子妃能醒,多亏你们。”
朱标也看向他们,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戴毅恒垂下眼,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点。
第一关,总算熬过去。
……
文华殿里。
刚下早朝的朱元璋龙袍还没换,面色阴沉地坐在御案后。
毛骧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下面。
“说”
朱元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爷,”毛骧声音平板,汇报的内容却让人胆寒,“昨夜到现在,共有三个宫人‘意外’死了。一个失足落井,一个突发急症暴毙,一个在房里自缢。”
朱元璋眼皮一抬,寒光乍现。
毛骧继续道:“臣觉得不对,提前布控,拦下了对最后一个知情人……负责传药材的小太监的灭口。凶手是东宫一个干杂活的老太监,查出来,以前受过吕妃身边掌事嬷嬷的恩惠。”
“人呢?”
朱元璋声音陡然森冷。
“凶手和那小太监都抓住。经过‘询问’,”毛骧语气毫无波澜,仿佛“询问”只是普通谈话,“小太监招供,他长期按命令,把一味特殊的‘药料’混进太子妃的补药里。命令来源,就是吕妃娘娘的掌事嬷嬷,佟氏。”
“呵……”
朱元璋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慢慢站起身。
没有暴怒,但整个文华殿的气温瞬间降到冰点,那是一种比怒吼更可怕的、实质般的杀意。
“好,好得很。一个奴仆,竟有这么大狗胆,谋害当朝太子妃!”
他盯着毛骧,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立刻给咱把那个老贱婢抓来!撬开她的嘴!咱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咱要听到她亲口招供!要听到所有该听的名字!”
“是!”毛骧叩首,起身就走。
朱元璋略一沉吟,对旁边内侍道:“传咱的口谕给太子:次妃吕氏,御下不严,惊扰太子妃静养,即日起在自己宫里闭门思过,没旨意,谁也不准见!”
软禁!
这已经不是怀疑,几乎是明着定罪!
只是差最后一步公开证据,才用“御下不严”这借口。
“奴婢遵旨!”一旁侍立的心腹太监浑身一抖,赶紧躬身领命,快步出去传旨。
朱元璋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中央,阳光照进来,落在他阴鸷的脸上,半明半暗。
这一次,不管是谁,都必须付出代价。
“去把戴思恭那个徒弟,给咱叫来。”
……
东宫这边刚缓口气,一个内侍冷着脸找到戴毅恒。
“戴医士,皇爷在文华殿召见,快跟咱家去。”
戴毅恒心里猛地一沉!
我靠!
这么快就要单独见朱元璋?
他眼前瞬间闪过各种古装剧里大佬一不高兴就“拉出去砍了”的画面,腿肚子有点软。
救命!
现代人哪见过这种阵仗啊!
等会儿是不是还得跪着回话?
说错一个字会不会直接完蛋?
他内心疯狂刷弹幕,脸上却怂得一批,老老实实跟着太监走,脑子里疯狂排练等下咋整。
一进文华殿,那股压迫感直接扑面而来!
老朱就坐在那儿,明明没说话,却让人喘不过气。
他乖乖俯首躬身行礼“微…微臣戴毅恒拜见陛下!”声音虚得自己都听不见。
“起来说话。”老朱声音没啥情绪。
他缩着脖子站好,眼睛死死盯着地板,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太子妃病情怎么样?”
老朱直接问重点。
“回陛下,娘娘早上已醒!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正守着!人当前还虚着,但命保住,后续得慢慢清毒调理。”
戴毅恒尽量稳住声音回答。
“嗯,”老朱似乎满意,但语气还是沉,“给咱用心治,缺什么直接说。”
“是是是,微臣一定尽力!”
殿里突然安静,静得吓人。
就在戴毅恒心里打鼓时,老朱忽然又开口,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过来:“关于下毒这事……你怎么看?”
戴毅恒心跳骤停!
这特么咋问我这个?
脑子疯狂转动,小心翼翼道:
“陛下,微臣就是个看病的,查案真不懂……但、但以前在民间跑堂时,听大家闲聊说过个土办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老朱就一个字。
“他们说……要是出啥搞不清的大事,就先别瞎猜,冷静看看……等这事收尾,谁捞的好处最多……那谁,八成就不太干净。”
说完他立马闭嘴,头埋得更低,不敢看老朱表情。
这话说得取巧,全是“听说”,但意思到位了。
殿内瞬间死寂!
戴毅恒感觉老朱的视线钉在他头上,像要把他脑壳刮开看看似的。
过了好久,久到他都快站不住,老朱才突然开口:“行,咱知道。”
老朱摆摆手,“去吧,跟你师父医治好太子妃。”
“微臣告退!”戴毅恒如获大赦,弓着腰溜得飞快。
一出殿门,冷风一吹,他猛地一哆嗦,这才发现后背官服全被冷汗湿透,老朱气势太强大!
文华殿里,朱元璋独自坐着,手指一下下敲着桌子,眼里深不见底。
嘴里低声重复着那几个字:
“谁捞的好处最多?……”
隔日,戴毅恒跟着个小太监,低头穿过一道道宫门。
眼前这处偏殿挺清雅,像是东宫属官平日处理文书、等召见的地方。
他正四下打量,殿外突然炸开一串清脆的笑闹声,还夹着内侍焦急的低呼:“小祖宗……您慢点儿!”
“地上滑,当心摔着!”
戴毅恒下意识回头,就见个锦缎团子似的小人儿炮弹似的冲进来,差点撞他怀里。
那是个三四岁的男童,裹着暗纹锦缎小袄,圆滚滚的,脸蛋红扑扑,黑眼睛亮得惊人……不是皇长孙朱雄英还能是谁?
后面两个小太监追得气喘吁吁,脸上写满惶恐,生怕这小祖宗摔倒。
戴毅恒赶紧起身行礼:“微臣戴毅恒,见过小殿下。”
朱雄英猛地刹住脚,努力板起小脸,胖乎乎小手一挥:“唔,免礼叭~”
可眼里好奇根本藏不住,他歪着头凑近,盯着戴毅恒看了又看。
忽然眼睛一亮:“医士哥哥!我记得你!你给母妃看过病的!”
说着就拽住戴毅恒衣角,眼巴巴问,“你是来找我玩的?”
那声“哥哥”又甜又糯,配上全然信赖的眼神,冷不丁撞进戴毅恒心里。
他前世卷得飞起,从医学院到主刀,十几年不是手术台就是值班室。
卷到头还是单身狗,哪经历过这种软乎乎亲近?
赶紧蹲下身,声音不自觉放柔:“回小殿下,微臣是来东宫当差的,以后要帮太子殿下办事。”
见那张小脸瞬间垮下来,他又忍不住补了句:“不过要是小殿下平日闷,想听宫外趣事,微臣随时都在。”
朱雄英眼睛“唰”地亮起,欢喜得直拍手:“好呀好呀!雄英要听故事!”
正说着,先前引路太监去而复返,一瞧这情形,急步上前:“哎哟我的小爷,乳母正四处寻您呢!戴赞善,太子殿下要召见您。”
戴毅恒只得起身,对着那双期待眼睛歉然一笑:“小殿下,微臣先告退。”
朱雄英虽有些失落,却还是懂事点头:“那医士哥哥快去快回!”
那小模样,看得戴毅恒心头一软。
……
太子朱标端坐上面,眉宇间带着倦色,像是处理政务累着。
下首站着两位四十上下官员,都穿青袍,气度沉凝,像是官场老臣。
“微臣戴毅恒,参见太子殿下。”
“戴卿请起。”朱标抬手虚扶,语气温和,“这两位是东宫少詹事,赵庸、王溥。你刚进詹事府,得多向二位请教。”
戴毅恒转身抱拳行礼,姿态放得极低:“下官戴毅恒,资历浅薄,今后还请赵詹事、王詹事多多指点。”
赵庸神色严肃,态度还算客气,微微颔首:“戴赞善不必多礼,都是为殿下效力。”
可那王溥,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那份轻视,几乎凝成实质。
戴毅恒心里门儿清:这位是瞧不上自己医士出身的野路子。
朱标像没察觉这小插曲,只温和道:“戴卿刚到,先去值房熟悉下事务。”
小太监引着戴毅恒穿过几重宫门,到了东宫另一侧办公廨房。
刚踏进门,三四道目光就“唰”地扫过来。
值房里炭火烧得正暖,几位官员伏案书写,空气里飘着墨香和暖意。
戴毅恒稳住心神,拱手道:“在下戴毅恒,蒙殿下恩典,暂任东宫赞善。初来乍到,规矩不熟,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最先起身的是个四十多岁儒雅官员,三缕长须修得整齐:“戴赞善客气了。在下李祐,忝为太子宾客,帮着殿下读书学史。”
语气挺温和,就是透着文人疏淡。
旁边三十五六岁的精干官员跟着拱手:“赵南宾,现任太子谕德。早听说戴赞善医术高明,今日得见,幸甚。”
他目光锐利,打量间带着探究,倒没什么恶意。
角落穿青袍的录事慌忙起身行礼:“下官王录事,见过戴赞善。”
引路太监这才笑说:“戴赞善,您的位子在这边。”
“有劳公公。”戴毅恒又对众人作揖,跟着走到角落新设书案旁。
他能清晰感觉到……李祐的温淡,赵南宾的审视,王录事的小心张望。
时间慢慢流过,戴毅恒正对案头文书发怔,忽见个内侍轻步走来,低声道:“戴赞善,小爷请您过去一趟。”
小爷?他心里奇怪……朱雄英?
面上却不露声色,只颔首:“有劳带路。”
跟着内侍穿廊过院,到了东宫一侧小花园。就见朱雄英蹲在石阶旁,不知拨弄什么,几个内侍远远守着,不敢靠近。
一看见戴毅恒,小家伙立刻蹦起来:“医士哥哥你来啦!”
戴毅恒刚要行礼,忽然听见环佩轻响。
抬头一看,一群宫女簇拥着位雍容妇人款款走来……正是太子妃。
他心头一凛,赶紧趋前几步,整了整衣襟,躬身长揖:“微臣戴毅恒,参见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唇角带笑,声音温婉:“戴大人免礼。说起来,本宫还没好好谢过你的救命之恩。”
戴毅恒立刻躬身回话:“娘娘言重。微臣只是尽了医者本分,万万当不起一个‘谢’字。”
太子妃闻言,唇角泛起浅淡笑意:“戴大人年纪虽轻,说话倒周全得体。”
朱雄英这时拽住母亲衣袖,仰着小脸央求:“母妃,我要听医士哥哥讲故事!”
太子妃眼里掠过一丝讶异,沉吟片刻,对戴毅恒温声道:“雄英还小,既然与你投缘,便有劳戴大人稍作陪伴。”
又转头吩咐随侍宫女:“你们留下两个伺候着,别扰了雄英听故事。”
两个年长宫女立刻屈膝应诺,轻手轻脚退到三丈开外,垂手侍立。
太子妃又俯身给朱雄英整整衣襟,这才带着其余侍从款款离去。
戴毅恒跟着那小团锦缎身影走进亭子。
四面锦帷挡住寒风,铜火盆里炭火正红,烘得满室暖融融。
朱雄英利落爬上铺软垫的石凳,乌溜溜眼睛眨也不眨地瞅着他:“医士哥哥要给我讲什么故事?”
戴毅恒目光扫过亭外垂手侍立的宫女,cpu飞快转起来……
琢磨一会儿,他忽然有主意!
朱元璋坐在上头,目光扫过下面几个老兄弟。
徐达、李文忠、傅友德、蓝玉。
这几个都是跟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会儿一个个脸上都写着“懵逼”俩字。
“今天叫你们来,是咱得了个宝贝。”
老朱声音低沉,每个字都砸得地上有坑。
“事关重大,得你们帮咱瞧瞧真假。”
他把“天启”说的那套讲给了他们。
天启之门、北宋要完、去帮忙打仗。
还有那诱死人的奖赏。
三百万两白银!
火器图纸!
大明国运加成!
每说一句,下面几个人的脸色就变一变。
戴毅恒缩在旁边,偷偷打量着这几位名将。
(徐达…打仗牛逼,后来让只鹅送走?太憋屈…)
(李文忠…老朱家亲戚,能打又会说,结果死得不明不白…)
(傅友德…猛人一个,最后被逼着在儿子面前自刎?老朱真狠…)
(蓝玉…现在风光,以后要被剥皮填草,一家子完蛋…)
戴毅恒打个哆嗦,赶紧低头看鞋尖。
不敢再想。
大帐里死静。
朱元璋说完,那些离谱的话还在空气里飘着。
徐达、李文忠、傅友德、蓝玉。
四个老油条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怀疑、震惊、懵逼。
还有“陛下您是不是昨晚喝高?”的眼神。
都硬生生憋回去。
也就是朱元璋说的。
换个人敢扯什么“天门”、“异界”、“三百万两”。
这帮老流氓老杀才早大嘴巴子抽过去!
还得骂一句“去你娘的”!
徐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李文忠嘴巴张开又合,看看朱元璋又看看朱标。
傅友德黑眉毛快飞到头盔外面,憋得脸通红。
蓝玉眼珠子瞪得溜圆,嘴角抽抽了半天。
四个人,四个表情。
心里想的都一样:这他娘的也太能扯犊子!
朱元璋瞅着他们那副德行,气得笑骂:
“咋的?都她娘的以为咱老糊涂?”
他猛地提高嗓门:
“戴小子!别装死!把你那破门整出来!”
戴毅恒一激灵:“臣遵命!”
他集中精神,心里默念。
嗡!
一声轻响。
那道天启光门又神奇出现!
稳稳当当立在大帐中间。
光晕流转,可以看到异界那边的环境。
“这是真的?”
徐达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攥紧拳头。
李文忠眼珠子快瞪出来,张着嘴发不出声。
傅友德“噌”地蹦起来,脸上写满“活见鬼”。
蓝玉收起所有怀疑,只剩震惊和…兴奋?
天启光门就在那儿。
用存在感把所有人的怀疑砸得稀碎。
朱元璋笑骂:“他娘的,现在知道咱没糊弄你们?”
他指着光门,脸色一正:
“都别愣着!你们说道说道,干不干?”
几个大将缓过神来,眼神变得锐利。
徐达最先开口:“陛下,要是真的,奖赏太有用!”
“但去异界打仗,风险太大,得从长计议。”
李文忠赶紧接话:“徐帅说得对。”
“但关乎大明国运,冒点险也值!”
“就是出兵多少、怎么打,得好好琢磨。”
傅友德猛地抱拳,嗓门洪亮:
“陛下!琢磨个屁!”
“金狗欺负咱们汉家,该杀!”
“既然能过去,就干他娘的!”
“既能救人,又能拿好处,还能扬国威!”
“这仗必须打!”
蓝玉眼里冒光,迫不及待:
“陛下!让末将当先锋!”
“管他什么金狗银狗,在咱们大明铁骑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您一声令下,我保证踏平敌营!”
“把银子和图纸抢回来!”
帐子里顿时响起一片请战声。
刚才的怀疑早被好处和打仗的瘾头取代。
朱元璋听着老兄弟们的话,手指敲着桌子。
眼里精光闪烁。
半晌,他猛地一拍桌子:
“好!”
“既然都不怂,这票买卖,咱们大明干!”
老朱目光扫过众将,手指敲着桌面:
“既然要干,就得有个章程。都说说,该派多少兵过去?”
徐达率先抱拳,神色严肃:
“陛下,金兵这次围汴京,少说十五万人!”
“都是完颜宗望、完颜宗翰的精锐骑兵!”
“汴京城虽然坚固,但宋军太弱,顶不住多久。”
“咱们要去解围,面对的是以逸待劳的十几万金军。”
“依我看,至少要三万精锐!”
“其中骑兵不能少于一万,不然根本打不过金兵铁骑!”
李文忠直摇头:
“徐帅太保守!”
“咱们是天兵天降,打他个出其不意!”
“要我说,五千精锐就够!”
“都是百战老兵,一个打十个!”
“直接冲金军中军,擒贼先擒王,金兵肯定溃散!”
“五千?你当是去剿匪?”
傅友德嗤笑一声,嗓门震天:
“李文忠,你不知道金兵多厉害!”
“当年我在北边打蒙古人时,就见识过骑兵的厉害。”
“金兵骑兵比蒙古人还凶!”
“没有两万兵马,根本别想解汴京之围!”
他转向朱元璋,郑重道:
“陛下,臣觉得应该派步骑混编两万。”
“骑兵八千,步卒一万二。”
“骑兵冲锋,步卒结阵防守,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一直没说话的蓝玉突然开口,眼里闪着好战的光:
“要我说,你们几位都太保守!”
“既然天门能开,咱们干嘛一次把家底都押上?”
他越说越兴奋:
“先派一千精锐过去!”
“就挑最不怕死的!”
“我亲自带队!”
“咱们不跟金兵硬碰硬,专挑软柿子捏。”
“烧他们粮草!袭他们营寨!杀他们落单的将领!”
“金兵十几万人,每天人吃马嚼得多少粮草?”
“咱们就跟他们耗着!”
“等他们乱起来,汴京守军压力自然就小。”
“到时候再看情况增兵也不迟!”
四个大将各说各的,帐子里顿时吵成一团。
徐达坚持要稳扎稳打,必须派重兵才能赢。
李文忠主张奇兵突袭,以少胜多。
傅友德觉得应该步骑协同,稳妥最重要。
蓝玉则提出了一套完全不同的骚扰战术。
朱元璋默默听着,目光深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显然在权衡哪个方案最划算。
大帐里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徐达把桌子拍得砰砰响,李文忠瞪着眼睛寸步不让,傅友德那大嗓门吼得帐篷顶都在抖。蓝玉最绝,直接一脚踩在凳子上,活脱脱要跟人干架的架势。
“三万!少一个兵都不行!”徐达斩钉截铁。
“五千足够!”李文忠冷笑,“兵贵精不贵多,这道理你不懂?”
傅友德声如洪钟:“扯淡!起码两万!那是金兵大营,不是过家家!”
“一千!”蓝玉一脚踢开椅子,“看老子不带人把金狗的屎都给打出来!”
朱元璋被吵得脑仁疼,猛地一拍桌子,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吵什么吵!当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
帐内瞬间鸦雀无声,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老朱那双眼睛扫过四人,最后定格在蓝玉身上:“就依你。一千五百人,去探路。”
“陛下圣明!”蓝玉顿时眉开眼笑。
“但是!”朱元璋眯起眼睛,手指头点着蓝玉鼻子,“给咱记住了,是探路,不是去送死。情况不对立马撤回,要出了差错,军法处置。”
“末将明白”
朱元璋又扭头看向徐达和李文忠:“你俩去准备两万人的粮草军械。等蓝玉探明情况,大军随时开拔。”
“臣遵旨”
最后目光落在傅友德身上:“京营交给你。今日之事不能传出去半个字...”老朱冷哼一声,没说完的话让傅伯德后背发凉。
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这些都是百战余生的老杀才,眼神跟狼一样,浑身杀气浓得化不开。 清晨的寒气都被这股杀气冲散。
戴毅恒站在边上,呼吸有点发紧。
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什么叫做冷兵器时代的压迫感。 空气里全是皮革、铁锈和汗水的味道,闷得人心慌。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恐怕就是冷兵器时代、汉家军队最后的巅峰……
点将台上,朱元璋笔直地站着。 他根本不用喊,目光扫过台下一个个方阵,声音低沉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儿郎们!”
“该说的,已经都说过。”
“今日咱只问一句……”
他声调猛地拔高,像敲铁一样:
“咱大明的刀,利不利?!”
“利!利!利!”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瞬间炸开,声浪震得戴毅恒耳朵嗡嗡响,脚底的地都在抖。
老朱满意地看着台下这群虎狼之师,大手一挥:
“那就让那些蛮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天兵!”
“大明……”
“万胜!万胜!万胜!”
将士们拿戟跺地,用刀敲盾,发出整齐轰鸣。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如同火山爆发,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戴毅恒被这场面震得说不出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
朱元璋没有半句废话。
“徐达!”
“臣在!”徐达踏步上前,甲叶哗啦作响。
“这次你做主将,给咱把仗打漂亮!”
“末将领旨!”
“李文忠!”
“臣在!”
“你当副将,协助大将军,给咱管好左右两军!”
“末将领旨!”
老朱安排完,扭头看向戴毅恒:“把门打开。”
戴毅恒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那道巨大的光门再一次凭空出现,比昨天更凝实。
“蓝玉!”朱元璋喝道。
“末将在!”蓝玉一身戎装蹦出来。
“还是你当先锋,带昨天那帮弟兄,再探一遍!有不对劲,立马回报!”
“得令!”蓝玉咧嘴一笑,翻身上马,刀一挥:“弟兄们,跟老子上!”
一千多精锐冲进光门,眨眼消失不见。
校场上又静下来,只剩战马响鼻和铠甲摩擦声。 朱元璋稳坐台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眼睛死死盯着光门。
约莫一炷香后,光门一阵波动,一个骑兵冲出来,是蓝玉手下的探马:
“报!!!陛下!将军!那头没事,蓝将军已清出道了,请大军过去!”
朱元璋唰地站起来,大手一挥:
“徐达!李文忠!”
“臣在!”
“照计划办,进军!”
“遵旨!”
徐达宝剑出鞘,声如洪钟:“前军!进!” 李文忠同时下令:“左右两翼跟上!保持阵型!”
大军像黑色潮水,有条不紊涌进光门。 除了脚步声和铠甲声,再无半点杂音,纪律严明得可怕。
眼看过去一半人,朱元璋眯眼看了看,突然开口:
“二虎!”
一个精悍汉子应声出列,正是亲军都尉府的毛骧:“臣在!”
“带你的人,”老朱朝光门扬扬下巴,又看向戴毅恒,“跟咱一起过去。把他带上。”
毛骧二话不说,右手一挥,一队精锐亲卫无声集结过来,将朱元璋和戴毅恒护在中间。
朱元璋大步走向光门,戴毅恒赶紧跟上,毛骧带亲卫紧随左右。
快到光门前,老朱突然停步,扭头扫了眼戴毅恒,似笑非笑:
“这门……稳当吧?”
戴毅恒心里一紧,赶忙道:“陛下放心,稳当得很。”
“嗯,”朱元璋点头,“最好如此。”
说完,他头也不回,一步迈入光门。 毛骧和亲卫鱼贯而入,戴毅恒也被“请”进去。
眼前流光一闪,耳边嗡鸣,景象大变。
戴毅恒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高坡上。 眼前是一片陌生天地。 烽烟滚滚,大明军旗迅速展开,军阵森严,杀气冲天。
戴毅恒腹诽着这古代规矩太多,磨磨蹭蹭回到东宫西偏殿。一进门,就看见师父戴思恭早已等在里头,眉头拧得死紧。
老头一见他,立刻急切地迎上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你可有谨言慎行,未曾失仪吧?”
“师父放心,”戴毅恒赶紧宽慰,“陛下就是问问太子妃病情,严令咱们必须治好,没问别的,弟子一个字都没敢多说。”
戴思恭听他这么说,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下来,长长舒出一口气:“如此便好…天威难测,在这宫墙里头,一言一行都得提着脑袋,千万慎之又慎。”
他重重拍了拍戴毅恒的肩,眼里全是后怕和关切。
看着师父真心担忧的模样,戴毅恒心里一暖,同时原身的记忆也涌了上来。
元末乱世,他是个孤儿。八岁那年流浪到浙江金华府浦江县,饿晕在街边,是当时已在当地很有医名的戴思恭救了他。
戴思恭不仅给他饭吃,见他机灵,更是直接收为徒弟,赐名“毅恒”,取“毅而恒”之意,带在身边亲手教他医术。
戴家世代行医,在浦江开着“济民堂”。戴思恭有个儿子叫戴儒,比戴毅恒大不少,性子老实,但医术上天分一般,远不如他爹。
去年,朝廷下诏征召名医进太医院。戴思恭因为医术好、得了朱丹溪真传,被地方举荐。
他就把“济民堂”完全交给儿子戴儒打理,自己带着医术最有天赋的徒弟戴毅恒来了京城。前不久,原身刚通过医士考核。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他们不止是师徒,更是相依为命的亲人。
但他现代人的脑子很清醒,光靠师父护着,根本不够,尤其是在洪武朝。
太子妃中毒这事像个巨大漩涡,已经把他们卷进去。
一步走错,全家玩完。
他必须赶紧支棱起来,不光要用现代医学知识,更得学会在洪武朝堂活下去。
他已经不小心撬动历史,接下来这大明,会变成啥样?
……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就过去了十天。
洪武十一年十二月初三。
经过精心治疗和调理,太子妃气色明显好很多,不仅能安稳吃饭,偶尔还能让宫女扶着坐起来一会儿。
虽然离下地走路还早,但康复已经看得见了。
这日,戴毅恒和师父仔细给太子妃诊完脉,见一切平稳,就起身告退。
刚出殿门,一个内侍就快步上来,对着戴毅恒道:“戴医士,陛下召见。”
戴思恭一听,眼里立刻闪过担忧,看向徒弟。
戴毅恒心里也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对师父挤出个“放心”的笑,点点头,跟着内侍又走向那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文华殿。
内侍通报后,他低头进殿,只见朱元璋坐在御案后头,太子朱标也在一旁站着。
“微臣参见陛下,太子殿下。”戴毅恒老老实实俯首躬身行礼。
“免礼。”朱元璋的声音听着比上次好像缓和了点。
“谢陛下。”
“太子妃的病,目前如何?”老朱直接问重点。
戴毅恒谨慎回答:“启禀陛下,太子妃娘娘凤体已好大半,体内余毒基本清除,脉象也稳定。后面只要好好静养,吃点温补的药,再过段时间,肯定能全好。”
听到这话,旁边的朱标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喜色,转头对朱元璋说:“父皇,戴医士和戴院使师徒这次功劳太大,必须重赏!”
朱元璋点点头,目光落在戴毅恒身上:“嗯,是该赏。小子,你救了咱的儿媳,想要什么赏?尽管说。”
戴毅恒心里琢磨着“低调保命”第一,赶紧躬身推辞:“陛下、太子殿下言重。治病救人是医者本分,微臣和师父不敢居功,更不敢要赏。”
这番谦虚话似乎让老朱很受用,他脸上难得露出点赞许:“不居功,不贪赏,好!不过咱向来赏罚分明。这样吧,赏你和戴思恭宝钞五百贯,以示恩荣。”
“宝钞?”戴毅恒下意识重复了一句,脑子里瞬间闪过后世关于大明宝钞的记载,嘴比脑子快,喃喃嘀咕:“这…这不就是废纸吗……”
殿里瞬间死寂!
他声音虽小,但在安静得掉根针都听见的殿内,清楚得跟打雷一样!
朱元璋脸上的赞许瞬间冻住,接着变成难以置信的暴怒!他猛地一拍御案,唰地站起来:“你说什么?!你个狗东西!咱赏你的宝钞是啥?”
龙颜震怒,威压劈头盖脸砸下来!
朱标也吓一跳,赶紧打圆场:“父皇息怒!戴医士可能是一时说错了……”
他拼命给戴毅恒使眼色。
但老朱根本不听,眼睛死死盯着下面脸都吓白了的戴毅恒,怒吼:“说错?咱听得清清楚楚!这狗东西敢说咱的宝钞是废纸?!狂妄至极!来人!”
“父皇息怒!”
朱标急忙拦在中间,急中生智,“或许…或许戴医士不是这个意思,或者另有想法?”
不如听听他怎么说?
要是真胡说八道,再治罪也不迟!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杀人的目光钉在戴毅恒身上,牙缝里挤字:“好!咱就给你个机会!你说!你要是说不出个道理,咱今天非砍了你不可!”
戴毅恒心跳得像打鼓,脑子疯狂转动。
他知道,一句话说错,就真的全剧终。
朱元璋那双虎目死死盯着他,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戴毅恒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地。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玩脱!
“陛…陛下息怒!”
脑子转得飞快,嘴皮子还得利索,“微臣知罪!微臣绝不是故意诋毁朝廷!是…是微臣以前在乡下行医亲眼见的,一时嘴快…”
朱元璋没吭声,就眯着眼盯着他,那压力山大!
戴毅恒赶紧趁老朱还没喊出“拉出去砍了”,拼命解释: “真的!陛下!微臣在村里头给人看病,常见种地的老伯辛辛苦苦卖粮,换来几张新宝钞,开头可高兴。”
“可等他们要买盐买锄头,甚至交税时,就傻眼!”
他偷偷抬眼瞥了下老朱,见对方没立刻发作,胆子稍大了点: “官府和商铺都压价!一贯宝钞,有时候只肯当五六百文铜钱用,甚至更低!百姓背后都骂…骂这是纸片子,擦屁股都嫌硬…”
说到这他赶紧刹车,差点又嘴瓢!
“微臣就纳闷,朝廷明明说一贯宝钞值一千文,怎么到下面就缩水这么厉害?”
“后来听跑商的嘀咕,说宝钞印得忒多,一年年的新车往各地运…可地里的粮食、矿里的银子也没见多这么多…”
“物以稀为贵,东西多了就不值钱,这道理小民都懂…所以宝钞…宝钞…”
他不敢再说那两个字,俯首行礼,“微臣胡言乱语!这都是乡下人的愚见!微臣罪该万死!”
他这已经是把通货膨胀的道理用最土的话说出来。
大殿里死寂一片。
朱元璋脸上的暴怒慢慢消失,变成一种深沉的思索。
宝钞越印越多,民间抵制,这些他其实隐约知道,只是以前都以为是刁民作乱。
今天被这小医官用大白话捅破,感觉格外刺耳。
旁边的朱标也听傻眼,他仁厚,更关心民间疾苦,戴毅恒说的这些,他也有所耳闻。
过好久,朱元璋才冷哼一声:“哼,就算如此,也不是你胡说八道的理由!赏赐照旧!滚回去好生医治太子妃!再敢多嘴,咱砍了你!”
“是是是!微臣这就滚!”
戴毅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