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回到书房,周身的气压依旧低得骇人。他径直走向书案,却在目光触及案头时顿住了。
一个与那夜相似的朴素食盒,安静地放在那里,与周围冷硬的公文格格不入。
他眉头微蹙,指着食盒道,“怎么回事?”
小厮连忙躬身回答:“回世子爷,这是西院的沈姑娘一早派人送来的。说是……说是沈姑娘听闻世子爷不喜甜食,上次的糕点怕是不合胃口,心下不安,姑娘便…便特意换了种口味,说是清淡些的…望世子爷……好歹尝一口。”小厮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也感受到了主子的不悦。
一早送来?她竟还惦记着这个?
不喜甜食?他何时说过?
萧决盯着那食盒,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沈卿欢病中苍白却强撑倔强的脸,她悲愤的控诉着,“何必如此磋磨于人!”
心口那股烦躁与说不清的滞闷感再次涌上。他挥退了小厮,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敲击着。
恰在此时,墨风调查有了些眉目,回来复命。
“主子,查清楚了。”墨风低声道,“严嬷嬷那边,确实是……是夫人授意。夫人说沈姑娘出身乡野,需得严加管教,磨磨性子。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有人刻意传话,似乎……添油加醋了,说是……‘不必真教什么,好好磋磨磋磨,错一点就罚!’。”
原来,她所受的苦,并非严嬷嬷秉公严格,而是源于自己母亲的刻意刁难,甚至可能还有下人的曲意逢迎、变本加厉!
而他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这“磋磨”的默认支持者,甚至刚才,还去斥责了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在他胸中翻涌,他向来厌恶后宅这些阴私手段,没想到竟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
“属下询问了几个西苑的下人,皆言沈姑娘近日确实辛苦,严嬷嬷要求极为苛刻,错一字罚抄百遍是常事,站姿稍有不对便需重来,甚至……”墨风顿了顿,低声道,“确有体罚之举。听说.....听说藤条都打断了好几根....”
萧决听着,脸色愈发冰寒。他虽要求严加管教,但绝非要如此磋磨人!
更何况,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那女子承受了这些,还让她误以为是自己的意思!
萧决的目光落在食盒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上次的糕点,是怎么回事?”
墨风垂首,有些疑惑,但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禀:“前日属下在去马厩的路上偶遇沈姑娘的丫鬟秋云,她上前询问…询问世子爷对上次的点心可还满意。属下…属下便如实告知,世子爷不喜甜食。”
萧决抬眼看向墨风。
墨风被他目光中的厉色惊到,连忙低头:“属下多嘴,请世子爷责罚!”
萧决目光沉沉地转向了那个食盒。
他挥退了小厮和墨风。
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块小巧精致的糕点,形状似花瓣,色泽莹白,透着淡淡的香气,一看便是花了极大心思的。
他修长的手指停顿在半空,犹豫了一瞬。他素来不重口腹之欲,更不喜在书房用这些点心。
但……想到她可能还在病榻上咳嗽,却强撑着和面、调馅、小心翼翼做出这些点心的模样……想到她可能因自己的厉声训斥而更加委屈难过……
他终究是拈起了一块,放入口中。
口感软糯清甜,甜度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花香。
确实…是费了功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