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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决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看向她,带着询问。
“卿欢有些紧张。”她微微蹙眉,有些许忐忑,
“听闻今日宴上贵人云集,规矩繁多,我怕……万一言行有失,丢了侯府的颜面。”
她说着,无意识地用指尖绞着腰间垂下的一缕丝绦,那小动作带着少女的娇憨与不安。
萧决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光微动。
明知她多半是装的,但那副依赖又无助的神情,还是轻易拨动了他心底某根弦。
“跟着我即可。”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无需畏惧。”
“有世子爷在,卿欢自然安心些。”她立刻顺杆爬,脸上露出依赖的笑容,身子也仿佛放松下来,微微向他的方向倾了倾。
随着马车的晃动,她裙摆上缀着的细小银铃发出极轻微的、清脆的叮咚声,在静谧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像小猫爪子,一下下挠在人心上。
萧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随着马车微微晃动的步摇上,
“只是……”沈卿欢忽然又蹙起眉,带着点苦恼,“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腰这里束得有些紧,坐久了怕是会留下印子……”她说着,似乎想悄悄调整一下,手指若无其事地拂过自己纤细的腰肢。
那动作极其自然,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抱怨,但落在萧决眼里,却带着无声的邀请。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浮光锦下,不盈一握的腰肢是何等柔软。
他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忍一忍,快到了。”
沈卿欢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看来,世子爷也并非全然坐怀不乱嘛。
她见好就收,不再逗他,也学着他的样子假装看向窗外。
马车内再次安静下来,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与他清冽的气息交织缠绕。
萧决看似平静,但置于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并非毫无所动。
就在这时,马车似乎碾过一块石头,猛地颠簸了一下!
“啊!”
沈卿欢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被惯性带着,直直地朝萧决的方向扑去!
萧决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温香软玉撞入怀中,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甜又惑人的香气。
她的脸颊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柔软的身躯完全嵌合在他臂弯里,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两人俱是一僵。
沈卿欢能清晰地听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声,咚咚咚,强而有力,震得她耳膜发麻。她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子:“对、对不起世子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马车似乎还未完全平稳,又颠簸了一下,
沈卿欢刚撑起一点的身子再次失去平衡,重新跌回他怀里,
她慌忙想要退开,却在下一秒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萧决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衣领,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替她将衣襟整理好。
沈卿欢才惊觉得——方才的颠簸让她的领口微微松开了些许,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在宫中,仪容不可有失。”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指尖在她颈侧不经意地擦过时,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流连。
沈卿欢有些发懵,低声应道,
“多谢世子爷提醒。”
萧决像是用尽了极大的自制力,将她轻轻推离自己的怀抱,坐远了些,
《白日清冷帝师,夜里缠我腰肢萧决沈卿欢》精彩片段
萧决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看向她,带着询问。
“卿欢有些紧张。”她微微蹙眉,有些许忐忑,
“听闻今日宴上贵人云集,规矩繁多,我怕……万一言行有失,丢了侯府的颜面。”
她说着,无意识地用指尖绞着腰间垂下的一缕丝绦,那小动作带着少女的娇憨与不安。
萧决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光微动。
明知她多半是装的,但那副依赖又无助的神情,还是轻易拨动了他心底某根弦。
“跟着我即可。”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无需畏惧。”
“有世子爷在,卿欢自然安心些。”她立刻顺杆爬,脸上露出依赖的笑容,身子也仿佛放松下来,微微向他的方向倾了倾。
随着马车的晃动,她裙摆上缀着的细小银铃发出极轻微的、清脆的叮咚声,在静谧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像小猫爪子,一下下挠在人心上。
萧决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随着马车微微晃动的步摇上,
“只是……”沈卿欢忽然又蹙起眉,带着点苦恼,“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腰这里束得有些紧,坐久了怕是会留下印子……”她说着,似乎想悄悄调整一下,手指若无其事地拂过自己纤细的腰肢。
那动作极其自然,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抱怨,但落在萧决眼里,却带着无声的邀请。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浮光锦下,不盈一握的腰肢是何等柔软。
他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忍一忍,快到了。”
沈卿欢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笑。
看来,世子爷也并非全然坐怀不乱嘛。
她见好就收,不再逗他,也学着他的样子假装看向窗外。
马车内再次安静下来,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与他清冽的气息交织缠绕。
萧决看似平静,但置于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他并非毫无所动。
就在这时,马车似乎碾过一块石头,猛地颠簸了一下!
“啊!”
沈卿欢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被惯性带着,直直地朝萧决的方向扑去!
萧决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温香软玉撞入怀中,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甜又惑人的香气。
她的脸颊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柔软的身躯完全嵌合在他臂弯里,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两人俱是一僵。
沈卿欢能清晰地听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声,咚咚咚,强而有力,震得她耳膜发麻。她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子:“对、对不起世子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马车似乎还未完全平稳,又颠簸了一下,
沈卿欢刚撑起一点的身子再次失去平衡,重新跌回他怀里,
她慌忙想要退开,却在下一秒被他轻轻按住。
“别动。”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萧决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衣领,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替她将衣襟整理好。
沈卿欢才惊觉得——方才的颠簸让她的领口微微松开了些许,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在宫中,仪容不可有失。”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指尖在她颈侧不经意地擦过时,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流连。
沈卿欢有些发懵,低声应道,
“多谢世子爷提醒。”
萧决像是用尽了极大的自制力,将她轻轻推离自己的怀抱,坐远了些,
沈卿欢被摁在绣榻之上,男人滚烫的身躯几乎要将她融化。
纤细腕骨被他一只手轻易扣在头顶,灼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颈间。
“唔……”她挣扎着扭动,却只换来更强势的禁锢。
下颌被一只大手钳住,迫使她抬起头。
男子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眸底是翻涌的、她从未见过的骇人暗潮。
他粗粝的指腹近乎粗暴地摩挲着她娇嫩的唇瓣,声音低哑得危险:
“他碰过这里吗?”
不等她回答,他兀自低笑,
“无妨……他碰过哪里,我都会一一覆盖、抹去。”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气息灼热,“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你只会剩下我痕迹。”
他猛地低头,狠狠攫取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那不是亲吻,更像是吞噬一切的宣誓。
沈卿欢浑身剧烈一颤,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般的侵袭夺走了所有呼吸。
意乱情迷间,一个清晰的念头窜入脑海——
眼前的男人,哪还有半分平日那清冷矜贵、禁欲自持的模样。
糟了。
这次.....玩脱了.....
----
数月之前。
京城,永宁侯府朱红大门紧闭。
沈卿欢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裙,却衬得身段窈窕得惊人,尤其是那腰肢,纤细得仿佛一手就能掐断。
她立在阶下,肌肤胜雪,一双狐狸眼潋滟生波,天然一段媚意横生。
此时她神情怯怯,柔弱得令人怜惜。
丫鬟春桃性子急,看着侯府门房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低声忿忿,
“姑娘,他们分明是故意的!让咱们在这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另一个丫鬟秋云则沉稳些,悄悄拉了拉春桃的袖子,示意她稍安勿躁。
老嬷嬷姓周,是看着沈卿欢长大的,此刻满眼心疼。
沈卿欢垂下眼睫,声音细软,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
“无妨的,既是来了,总要守侯府的规矩。祖父与老侯爷定下的婚约,侯府重诺,定不会亏待我等。”
最后几个字,带着微妙的讽意。
门房眼底闪过鄙夷,嘴上还算客气:“沈姑娘,不是小的不通传,实在是侯爷今日确实不在府中。夫人近日也身体不适,不便见客。您看……”
这就是明晃晃的拿乔和敷衍了。
沈卿欢眼眶瞬间就红了,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小女明白,侯府门第高贵,是小女冒昧了……若侯府实在不便,小女便在门外等,等侯爷回来……”
声音拔高了一些,话里话外,全是孤女依约投奔却被拒之门外的凄楚。
“哟,这就是那个来投奔的孤女?看着真标志!”
“什么投奔,听说是有婚约的!”
“婚约?和世子爷?啧啧,侯府能认这穷亲戚?”
“瞧这可怜见的,被晾在门口这么久,侯府也忒不近人情了……”
侯府外的众人议论纷纷。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门房眼见不妙,狠狠瞪了先前那小厮一眼,忙堆起笑,
“姑娘言重了,您稍候,小的再去禀告夫人。”
不多时,一个穿着体面的管事嬷嬷慢悠悠踱步出来,
眼神像打量货物般在沈卿欢身上挑剔地扫视,
尤其在掠过她那过分惹眼的身段时,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嫉妒与嫌恶。
“沈姑娘?”她语调拖长,“既是来投奔……便先请进来安置吧。”
言语间,绝口不提确认婚约一事,只将“投奔”二字坐实。
沈卿欢上前半步,行了个礼,动作柔弱却标准,声音微颤,
“多谢嬷嬷通传,多谢夫人慈悲。卿欢……自小就知道与世子爷有婚约,如今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唯有……唯有世子爷可以依靠了。还请嬷嬷日后多多照拂。”
那管事嬷嬷脸色变了几变,显然没料到这孤女脸皮这么“厚”,
她干笑两声:“姑娘说笑了,且先安顿吧。”
说完,几乎算是甩手就走了,只派了个小丫鬟引路。
秋水苑位置偏僻,陈设简单,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冷清。
春桃当即红了眼圈:“姑娘,他们就给您住这种地方!太欺负人了!”
周嬷嬷关上门,心疼地拉住沈卿欢的手:“委屈你了……”
沈卿欢脸上那副柔弱无助的表情瞬间此时已褪得干干净净。
她随意地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即使一路风尘也难掩绝色的脸,尤其是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狐狸眼,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小白兔模样。
她揉了揉装得有些发僵的脸颊,
“急什么?”她声音平静,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通透,
“侯府门槛高,我一无家世二无倚仗,还想他们敲锣打鼓迎进来不成?能进来,第一步就成了。”
嬷嬷点头:“姑娘说得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得让那位世子爷露面。只要见了面,姑娘这般品貌,再加上那纸婚约,总有法子。”
沈卿欢冷笑一声,
“哼!谁稀罕。他们越想尽快打发我,我们能拿到手的补偿才会越多。有了足够的钱,天高海阔,何处不能逍遥?何必困死在这深宅大院跟一群女人争一根烂黄瓜?”
秋云默默上前整理床铺,低声道:“姑娘,接下来怎么办?他们怕是铁了心不认这门亲。”
沈卿欢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将一丝碎发捋到耳后,动作间风情自生,
“不认?呵,那就得看看,这偌大的侯府,愿意出多少血了。”
她必须坐实了侯府背信弃义、嫌贫爱富的名头,才能以此为筹码,为自己搏一个安身立命、富贵荣华的未来。
她太清楚了,以她这般身段容貌,若没有足够的钱财和依仗,只会像在青州时一样,被各路虎狼觊觎,生吞活剥。
好不容易才从那些恶心人的纠缠中脱身……
她说着,动手解开了外衫的扣子,微微蹙眉,流露出些许真实的不适,
“周嬷嬷,快帮我把这束胸松一松,勒得我快喘不过气了。怕路上太惹眼,这一路可憋闷坏了。”
嬷嬷连忙帮她解开里衣,松开里面层层缠绕的束胸布。
束缚乍褪,饱满的圆润瞬间挣脱桎梏,惊心动魄地显露出来,细腰更是不盈一握,
连同为女子的春桃和秋云都看得脸红心跳。
沈卿欢轻轻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肌肤,眼神锐利,
“侯府想轻慢我,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担个未婚妻的名头......”
正说着,院外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绝非寻常仆役。
沈卿欢眼神倏地一变。
迅速对周嬷嬷低声道,
“嬷嬷,快!帮我把带子系回去——不用太紧,做出刚刚匆忙系上的样子!快!”
自己已反手去扯背后的系带,声音瞬间又变得娇柔可怜,确保能让窗外人隐约听见:
“嬷嬷,轻点……快帮我再束紧些……方才、方才下车时好像松了,让人看见失了体统可怎么好……勒得疼些也无妨,绝不能失了礼数叫人看了笑话去……”
周嬷嬷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帮忙。
就在那脚步声即将走到院门外的刹那,沈卿欢使了个眼色,嬷嬷手下故意一扯——
“唔……”
沈卿欢发出一声极轻又难受的嘤咛,尾音微颤,挠人心肺。
几乎同时,院门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推开。
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逆光而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目光如寒冰,
直直射向屋内这活色生香、衣衫不整的一幕。
被发现了!
偷窥被抓个正着,还是偷窥人家半裸着练武……
呃......她这辈子....够了....
逃吗?岂不是显得心虚了?
不逃?难道要出去承认自己看了半天?
输人不输阵!
她心一横,从树后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是你自己不穿衣服的,我又不是故意看的,她心想。
沈卿欢走到校场边缘,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却仿佛带着钩子,在他汗湿的、肌理分明的上身流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抬起,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世子爷是在问卿欢吗?”
她声音软糯,仿佛真的不解,“卿欢只是路过,见世子爷英姿勃发,一时……看入了神罢了。”
她将“看入了神”几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带着钩子。
萧决看着她这般模样,眼睛甚至直勾勾的在他身上逡巡,
他从未被女子如此直视过,更遑论是这般……近乎调戏的目光。
一股邪火混杂着莫名的燥热,在他体内窜动。
“路过?”
他声音依旧有些哑,带着运动后的喘息,“去秋水阁似乎不用经过校场?”
沈卿欢:“……”
这人怎么这么较真!
“我……我是想去给世子爷请安,送些糕点,谢、谢您昨日……昨日……”她像是难以启齿,双颊飞红。
说着,还不忘举了举手中的食盒。
萧决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昨夜……
那温软的身体,压抑的喘息,以及自己失控的反应……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现。
他随手将长剑插回兵器架,拿起一旁的外衫,随意披在身上,朝她走近两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混合着汗水和独特冷冽气息的强烈男性气息几乎将沈卿欢笼罩。
“昨日是走错,今日校场也是走错?”
他又逼近一步,几乎将她困在他与树干之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危险,
“走错了还偷偷在那看了许久,沈卿欢,你的路,是不是走得太过随心所欲了?”
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她,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沈卿欢仰着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我……”她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萧决却突然伸出了手。
沈卿欢吓得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抖着。
预想中的触碰并未落在脸上,而是轻轻拈下了她发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细小树叶。
他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却像火星溅过皮肤。
沈卿欢猛地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那翻涌的暗流似乎平息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玩味?
“下次‘走错路’,记得看脚下。”
他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距离,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只是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一丝不同寻常的心情,
“免得又看到什么....路都走不动了。”
混蛋!她在心里暗骂。
他……是在调戏她?
呵,有趣
沈卿欢迎上他带着压迫感的目光,狐狸眼眨了眨,忽然绽开一个极其无辜又纯然的笑容,仿佛听不懂他话中的深意,
“世子爷这么说.....不就是看到您练武了么.....”
她顿了顿,上前一小步,仰起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热度。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般的语调,带着一种天真又大胆的诱惑,缓缓问道,
“莫非……要卿欢也脱了衣裳,让世子爷看回来,才算公平?”
萧决的呼吸猛地一窒,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骤然汇聚的风暴,深不见底,紧紧锁住她。
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背上青筋微显。
他从未想过,她会如此大胆!
如此……直白!
沈卿欢继续维持着那副看似纯真无邪、实则勾魂摄魄的表情,与他对视。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说什么也得调戏回来!
萧决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
他的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一寸寸掠过她泛着桃花色的脸颊,那双强装镇定却水光潋滟的眼,最后停留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动的唇瓣上。
那唇瓣,饱满莹润,如同晨露中沾染了胭脂的花瓣,无声地发出邀请。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和蛊惑。
“沈卿欢,”
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警告,却又像是某种纵容,
“牙尖嘴利。”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清,却比平时更低沉沙哑,
“回去。《女则》抄十遍,静静心。”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转身,拾起地上的外袍随意搭在肩上,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校场。
那背影,依旧挺拔冷峻,却莫名透出一种仓促的、落荒而逃的意味。
“真是……妖孽。”
她低声啐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萧决回到书房,周身的气压依旧低得骇人。他径直走向书案,却在目光触及案头时顿住了。
一个与那夜相似的朴素食盒,安静地放在那里,与周围冷硬的公文格格不入。
他眉头微蹙,指着食盒道,“怎么回事?”
小厮连忙躬身回答:“回世子爷,这是西院的沈姑娘一早派人送来的。说是……说是沈姑娘听闻世子爷不喜甜食,上次的糕点怕是不合胃口,心下不安,姑娘便…便特意换了种口味,说是清淡些的…望世子爷……好歹尝一口。”小厮的声音越说越小,显然也感受到了主子的不悦。
一早送来?她竟还惦记着这个?
不喜甜食?他何时说过?
萧决盯着那食盒,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沈卿欢病中苍白却强撑倔强的脸,她悲愤的控诉着,“何必如此磋磨于人!”
心口那股烦躁与说不清的滞闷感再次涌上。他挥退了小厮,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敲击着。
恰在此时,墨风调查有了些眉目,回来复命。
“主子,查清楚了。”墨风低声道,“严嬷嬷那边,确实是……是夫人授意。夫人说沈姑娘出身乡野,需得严加管教,磨磨性子。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有人刻意传话,似乎……添油加醋了,说是……‘不必真教什么,好好磋磨磋磨,错一点就罚!’。”
原来,她所受的苦,并非严嬷嬷秉公严格,而是源于自己母亲的刻意刁难,甚至可能还有下人的曲意逢迎、变本加厉!
而他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这“磋磨”的默认支持者,甚至刚才,还去斥责了她!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在他胸中翻涌,他向来厌恶后宅这些阴私手段,没想到竟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
“属下询问了几个西苑的下人,皆言沈姑娘近日确实辛苦,严嬷嬷要求极为苛刻,错一字罚抄百遍是常事,站姿稍有不对便需重来,甚至……”墨风顿了顿,低声道,“确有体罚之举。听说.....听说藤条都打断了好几根....”
萧决听着,脸色愈发冰寒。他虽要求严加管教,但绝非要如此磋磨人!
更何况,是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那女子承受了这些,还让她误以为是自己的意思!
萧决的目光落在食盒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上次的糕点,是怎么回事?”
墨风垂首,有些疑惑,但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禀:“前日属下在去马厩的路上偶遇沈姑娘的丫鬟秋云,她上前询问…询问世子爷对上次的点心可还满意。属下…属下便如实告知,世子爷不喜甜食。”
萧决抬眼看向墨风。
墨风被他目光中的厉色惊到,连忙低头:“属下多嘴,请世子爷责罚!”
萧决目光沉沉地转向了那个食盒。
他挥退了小厮和墨风。
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块小巧精致的糕点,形状似花瓣,色泽莹白,透着淡淡的香气,一看便是花了极大心思的。
他修长的手指停顿在半空,犹豫了一瞬。他素来不重口腹之欲,更不喜在书房用这些点心。
但……想到她可能还在病榻上咳嗽,却强撑着和面、调馅、小心翼翼做出这些点心的模样……想到她可能因自己的厉声训斥而更加委屈难过……
他终究是拈起了一块,放入口中。
口感软糯清甜,甜度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花香。
确实…是费了功夫的。
而且,很合他的口味。
他慢慢将那一小块糕点吃完,舌尖残留着那独特的清雅气息。
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方才在西院看到的景象——她潮红的脸颊,红肿的手腕,散落一地的、抄满了禁锢条规的纸张,还有…她看向他时,那带着怨怼和绝望的眼神。
她病着,发着热,手腕红肿,却还在小厨房里,为他这个可能“刁难”她的人,精心制作合口的点心?
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愧疚感,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口,让他呼吸微微一滞。他素来冷静自持,行事只问对错利弊,何曾有过这般情绪?
这究竟是怎样的心思?是坚韧?是痴傻?还是…另有所图?
若是另有所图,这代价未免太大,也太过笨拙。可若是真心…
萧决慢慢将口中糕点咽下,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食盒上,深邃的眸底,冰层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
他沉默地坐了很久,直到烛火又短了一截。
“墨风。”
“属下在。”
“去库房,取那支上好的老山参,还有宫中赏赐的雪蛤,送去秋水苑。”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寒意,
“就说……给她补身子,让她安心养病,课业暂缓。”
墨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领命:“是,世子爷!”
萧决挥挥手,让他退下。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他看着那碟剩下的糕点,伸出手,又拈起一块,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放在指尖细细看着。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双含泪的狐狸眼,这一次,除了委屈和倔强,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他从未仔细分辨过的东西。
这盘看似简单的糕点,似乎比任何复杂的朝政难题,都更让他心绪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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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苑内,药味尚未完全散去,却多了一丝悠闲的气氛。
沈卿欢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精神却好了不少。
她手中把玩着一根看似结实、实则内里早已被动了手脚的藤条。
她指尖用力,那藤条便“咔嚓”一声,应声而断,断口处露出里面被虫蛀过的痕迹。
沈卿欢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将断成两截的藤条随手扔给周嬷嬷:“嬷嬷,把剩下这些‘辛苦’的藤条都收拾收拾,当烧火的柴火烧了吧。咱们以后,用不上了。”
周嬷嬷会意,接过藤条,低声道:“姑娘算无遗策,世子爷那边……”
“他既然让人去查了,以他的性子,最迟今晚,必有结果。”沈卿欢语气笃定,眼中闪着洞悉一切的光,“这侯府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秘密。尤其是,当我们‘希望’他知道的时候。”
沈卿欢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肚子,语气带着一丝轻松的撒娇:
“对了嬷嬷,早晨您做的那些糕点,还有剩的吗?我有点饿了。”
周嬷嬷笑道,“给您留着呢......”
此时,春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姑娘,不好了,我听门房小六子说,侯爷马上就要回来了!”
果不其然,接连几日的严苛“教导”加上心思费尽,秋水苑便传出了沈姑娘病倒的消息。
沈卿欢低热缠绵,咳嗽不止,脸色苍白地卧在床上,连日的“辛苦”在她眼下留下了淡淡的青黑色,更显得楚楚可怜。
春桃和秋云急得团团转。周嬷嬷一面指挥着丫鬟们煎药喂水,一面派人去禀报了侯夫人秦氏。
秦氏闻讯,先是皱了皱眉。病了?怎的这般巧?莫不是吃不得苦,故意装病躲懒?
她派了身边的得力嬷嬷前去探望,回来的人禀报说,沈姑娘确实烧得厉害,咳嗽也是真切的。
秦氏听了,心下稍安。
若真是严苛太过,把人折腾病了,传出去倒显得她这个主母刻薄。她吩咐按份例请医用药,面上功夫总要做足。
萧决得知沈卿欢病倒的消息时,正在书房批阅公文。笔尖一顿,他并未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然而,处理完手头事务后,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西苑。
他告诉自己,既是祖父故交之后,病在府中,于情于理,他该去看一眼,绝无他意。
刚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执声,其中一道男声格外耳熟。
是萧彻!
“喂!小狐狸,你别装死啊!小爷我带了上好的金疮药和清热散来,你别不识好歹!”萧彻语气里是惯有的不客气,却隐约透着一丝别扭的心虚。
小狐狸怎么不扛造啊,他虽想整她,但爷没想把她整病啊。
他忍不住过来看看,可见了面,又拉不下脸好好说话。
沈卿欢虚弱的、带着点呛咳的反驳:“二公子…您的‘好意’…卿欢心领了,可是您这药…卿欢可不敢用…怕是无福消受…”
“你!”萧彻似乎被噎住了,语气更冲,“狗咬吕洞宾!小爷我是那种人吗?”语气更躁,“总之你赶紧把药喝了躺下!瞧你这病恹恹的样子!”
“不劳二公子费心……咳咳....咳....”一顿猛烈的咳嗽,一张小脸瞬间被呛得通红。
“哎哟!你这....你这....我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萧彻的声音明显慌了,自言自语道,“…谁知道那老虔婆下手那么狠…我这就去找母亲,换了她!”
“咳咳.....你说什么?”好不容易咳嗽止住,沈卿欢假装没听到他的话。
“小...小爷什么都没说,你赶紧起来把药喝了,再不听话,我就亲自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听起来竟有种莫名的熟稔感。
萧决的脚步在院门口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原本那一点点因她生病而起的、极淡的关切,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愠怒所取代。病中还能与萧彻斗嘴?
这时,守在门口的秋云眼尖,瞥见了院门外那道冷峻的身影,吓得连忙低呼:“世子爷!”
屋内的斗嘴声戛然而止。
萧决迈步而入,带着一身冷气。
只见沈卿欢半倚在榻上,青丝凌乱,面色潮红,一双狐狸眼因发热水光潋滟,更添几分媚态。萧彻则站在榻前,手里拿着药碗,一脸的不自然。
“看来病得还不重。”萧决开口,声音如同淬了冰,带着明显的讥讽,“尚有精神与人说笑。”
沈卿欢被他话里的冷意刺得一颤,眼圈立刻就红了,低下头,纤细的肩膀微微发抖。
萧彻被大哥的眼神看得心虚,却又忍不住替沈卿欢辩解:“大哥,她病着呢,你少说两句……”
“闭嘴。”萧决一个眼神过去,萧彻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
萧决的目光重新回到沈卿欢身上,想到自己方才竟还生出些许来看她的念头,只觉得可笑,语气更冷厉了几分:“既如此娇弱,不堪造就,枉费了府里为你请师傅的心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这话已是极重,几乎是指责她装模作样、不堪大任。
沈卿欢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决,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颤抖却带着尖锐的讽刺,
“师傅?世子爷若是当真看不惯卿欢,明说便是!卿欢虽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却也懂得廉耻二字!绝不会死皮赖脸留在侯府惹人生厌!可世子爷……世子爷何必如此……如此磋磨于人?!”
她情绪激动,又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一旁的萧彻听到“磋磨”二字,想起自己和母亲的算计,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生怕事情闹大,赶紧插嘴,“大哥不是那个意思!严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规矩严些很正常…”
“二弟!”萧决厉声打断他,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萧彻,“这里何时轮到你插嘴?看来是平日对你太过放纵,让你愈发不知分寸!”
他复又看向沈卿欢,见她泪眼婆娑、倔强又脆弱的模样,如此“不识好歹”,心中那股无名火愈烧愈旺,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好,好得很!”萧决怒极反笑,“看来是本世子多管闲事了。既然如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拂袖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大步朝外走去。
刚走出房门,险些与端着东西匆匆过来的周嬷嬷撞个满怀。
“哐当!”一声,周嬷嬷手中的托盘落地,一叠写满字的纸张散落开来,一个小瓷瓶也摔碎了,浓烈的药油味道瞬间弥漫开。
“世子爷恕罪!老奴该死!”周嬷嬷吓得连忙跪地请罪。
萧决正在气头上,眉头紧锁,正要发作,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地上散落的纸张。
那些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抄写的《女则》、《女戒》,字迹工整,有些字的墨迹甚至被水滴晕开,像是……眼泪?
这些明显是废了功夫的,他弯腰捡起几张,内容无一例外,全是这些禁锢女子的教条。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中的怒火被一丝疑虑取代,沉声问:“严嬷嬷就只教了这些?”
周嬷嬷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也顾不得许多了,泣声道,
“回世子爷……严嬷嬷每日只让姑娘站规矩、抄这些书,动辄打手心、罚跪…姑娘的手腕都肿了,腿上更是没有一块好肉。姑娘一直咬牙忍着,从无半句怨言,只说是世子爷请来的师傅,是自己笨拙,该当受罚……”
周嬷嬷捧着书稿,“这是姑娘带病抄写的课业……严嬷嬷要求严厉,错一字便要重抄百遍……姑娘不敢怠慢,日夜苦练……”前日练站姿,在日头下站足了时辰,回来就发了热……今日刚喝了药,怕耽搁功课,又强撑着起来抄写……这药油,是……是姑娘实在是动不了笔,用来揉搓的……”
周嬷嬷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萧决耳边。
他想起刚才在房中闻到的那丝若有若无的药油味…原来是她擦拭伤处所用。
她竟然以为…是他授意严嬷嬷如此刁难她?
难怪她刚才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怨怼和绝望。
难怪萧彻那般心虚!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恼怒?是被蒙蔽的不悦?还是.....愧疚?
他说她矫揉造作.....叫她好自为之.....
他捏紧了手中的纸张,指节泛白。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药瓶和那刺鼻的药油,再看向屋内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沉默片刻,他声音冰冷,
“墨风,去查。严嬷嬷近日所为,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墨风感受到主子身上罕见的怒意,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周嬷嬷看着世子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内室,悄悄松了口气。跟着小姐这么久,这自己的演技也是越发好了。
“明日,继续。”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冷硬,只是那略显急促的步伐,泄露了他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
沈卿欢看着他消失在门口,整个人脱力般滑坐在椅子上,手指抚上刚才被他触碰过的脸颊和下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
她抬手按住依旧狂跳不止的胸口,懊恼又羞愤地低咒一声。
萧决……这个混蛋!
萧彻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偷偷摸到秋水苑。
他想看看那小狐狸被罚抄书的惨状,吓她一跳顺便再嘲讽几句,以报昨日被怼之仇。
他发现……偶尔跟那个小狐狸斗几句嘴,还是挺有趣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自家那位素来冷情冷性、不近女色的兄长,
竟然深夜出现在沈卿欢房里!
深更半夜!
孤男寡女!
而且……那气氛!
他屏住呼吸,趴在冰凉的瓦片上,透过特意撬开的一条细缝,瞪大了眼睛往下看。
起初见兄长一本正经地讲课,他还觉得无趣。
可渐渐地,他发现不对劲了。
大哥那眼神,那动作,那靠近的距离……这哪里是讲课?
这分明是、是调情!
还是用那种他只在花楼里见惯的手段!
当看到大哥的手指拂过沈卿欢的手臂,甚至最后几乎贴到她耳边低语时,萧彻差点从屋顶上滑下去!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惊呼出声。
哥哥他……难不成真的被这个小狐狸精迷住了?!
一股说不清是震惊、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涌上心头。
不行!绝对不行!
这小狐狸,怎么能配得上他光风霁月的大哥!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念头又如同杂草般疯长——不对啊!
哥哥要是真跟这沈卿欢有了什么,那晚晴姐姐……岂不是就……
想到苏晚晴那双温柔含情的眸子总是追随着大哥,萧彻心里就跟打翻了调料铺子一样,五味杂陈。
他既不想大哥被沈卿欢迷惑,又隐隐盼着大哥能收了这“妖孽”,好让他有机会……
“不不不!不对不对!”他在心里疯狂摇头,试图把这“大逆不道”的想法甩出去。
他怎么能这么想!
他怎么可以因为自己的私心,就希望大哥“失足”?
这太卑鄙了!
而且,他内心里隐隐觉得,不太.....舒服?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纠结得快要把屋顶瓦片抠穿的时候,底下屋内气氛正是最紧绷的一刻。
他看到大哥几乎要吻上去了!萧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冒汗。
偏偏就在这时,他因为太过震惊,脚下不小心挪动了一下,一块松动的瓦片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糟了!
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下方屋内,大哥那锐利如冰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直直射向他所在的位置!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萧彻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最轻巧的身法,仓皇逃离了秋水苑的屋顶,
一路心跳如雷,直到躲回自己院子,关紧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
“完了完了!不会被发现了吧?!”
他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大哥对沈卿欢那副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样,还有那几乎要贴上去的距离……
他甩甩头,试图驱散那些画面,但沈卿欢那时面红耳赤、眼波流转、又羞又恼的模样,却清晰地印在了脑海里。
沈卿欢立刻怂了,委委屈屈地福了一礼:“……是,卿欢遵命。”心里已经把萧决骂了八百遍。
收拾完沈卿欢,萧决的目光转向正在一旁幸灾乐祸、捂嘴偷笑的赵琰。
“还有你。”萧决的声音沉了下来,“今日的课业,完成了?”
小男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小脑袋耷拉下去,声音蚊子哼哼般:“没……没有……”
“擅自出.....出门,荒废学业。”萧决语气不容置疑,“回去,将《论语》学而篇,抄写二十遍。”
“啊?!”小男孩猛地抬头,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抗议,“凭什么我比她多十遍?!太傅偏心眼!”
萧决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小男孩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对上太傅那毫无情绪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瞬间蔫了,小声嘟囔:“……哦。二十遍就二十遍嘛……”
一大一小,此刻倒是同病相怜起来。
沈卿欢看着同样被罚抄、垂头丧气的小豆丁,不知怎的,心里的那点郁闷竟然散了些,反而觉得这骄纵的小屁孩有点……可怜又好笑。
小男孩也偷偷抬眼瞄了瞄沈卿欢,见她没有因为自己告状而生气,反而对自己露出一个略带同情的、浅浅的笑容(沈卿欢:主要是看你比我更惨,心理平衡了),心里那点因为告密而产生的小小愧疚也散了。他觉得这个会变戏法、还敢跟太傅“讨价还价”(虽然失败了)的姐姐,好像……还挺好看?
萧决看着面前这两个同样垂头丧气、却在眼神交流中莫名生出一点“惺惺相惜”的家伙,眸色深了深,最终只是淡淡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沈卿欢和小男孩同时一个激灵。
“卿欢告退。”
“学生告退。”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然后互相看了一眼,沈卿欢福了福身,小男孩则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随即各自转身,一个朝着内院,一个朝着外书房的方向,脚步沉重地离开,背影都透着一种被“学业”压垮的萧索。
走出几步,沈卿欢忍不住回头,恰好看到那小男孩也正偷偷回头看她,两人视线对上,小男孩冲她做了个苦哈哈的鬼脸,她也忍不住抿唇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萧决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路径尽头,尤其是沈卿欢那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狡黠的回头一笑,竟让他冷硬的心肠微微松动了一瞬。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一个心思百转千回的狐狸精,一个身份贵重却顽劣跳脱的小祖宗……
是夜,秋水苑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沈卿欢正对着一叠宣纸“奋笔疾书”,手腕早已酸麻不堪。她一边抄,一边在心里将萧决翻来覆去地腹诽:“冷面阎王!刻薄鬼!不通人情的大冰块!十遍!他怎么不自己来抄抄看!就知道折腾人……”
一边骂,一边却还得认命地继续蘸墨。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那位“屋檐”还掌握着她能否顺利拿到补偿金的关键。
笔下的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逐渐变得有些潦草,最后几乎成了鬼画符。她揉了揉发胀的腕骨,看着才抄完不到一遍的成果,绝望地趴在了桌子上,哀叹一声:“这要抄到猴年马月啊……”
夜渐深,万籁俱寂。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正当她抄到头晕眼花之际,窗棂被人从外面极轻地叩响了。
“小狐狸?小狐狸?睡了吗?”是萧彻刻意压低的、带着点做贼心虚的声音。
“唔!”沈卿欢吓得魂飞魄散,挣扎了一下。
“别动。”低沉而熟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是萧决!
他怎么也在这里?!
沈卿欢瞬间停止了挣扎,身体却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僵硬。
花丛那边,男子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儿,只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随即是那女子的娇喘声:“疑神疑鬼的……别管了,这半夜哪里会有人,冤家,快来啊……”
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便再度响起,甚至比方才更加肆无忌惮。
萧决保持着从身后捂住她嘴、环住她腰的姿势,带着她,极其缓慢而小心地向后退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纠缠在一起,仿佛亲密无间。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和外衫,沈卿欢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灼人的体温。
萧决的手臂箍得很紧,带着她退到一处假山的阴影里,但他似乎并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意思。
沈卿欢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能闻到他衣襟上极淡的、属于他的独特气息。这比梦里更加真实,也更加让人无所适从。
萧决同样不好受。
怀中的人身量纤细,不盈一握,仿佛用力些就会碎掉。
她发间那缕熟悉的淡香,在此刻寂静的夜里,混合着周围暖昧的空气,变得格外清晰,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鼻息。
掌心下是她柔软微凉的脸颊肌肤,隔着一层薄薄的寝衣,他甚至能感受到她腰肢不可思议的柔软和……似乎微微的颤抖。
他本意只是阻止她出声,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此刻这过于亲密的接触,却让他身体僵硬,喉头发紧。一时竟忘了松开。
沈卿欢眨了眨眼,被他捂着的嘴发出含糊的声音:“唔…唔…”
萧决才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沈卿欢微微喘息着,脸颊在月光下红得滴血,也不知是憋的,还是臊的。
空间逼仄,二人靠得极近,花丛那边的声响愈发放纵,女子婉转承欢的呻吟和男子粗重的喘息交织,
沈卿欢饶是脸皮再厚,算计再多,此刻耳根也忍不住发烫。她试图忽略身后传来的灼人体温和耳边令人心跳加速的活春宫,强迫自己思考脱身之法。
她微微动了动身子,想换个不那么紧密贴合的姿势,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
她下意识地低语抱怨,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世子半夜出来还带匕首做甚?都咯到我了……”
话音刚落,她明显感觉到萧决的呼吸一窒!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喑哑得可怕,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危险:
“……别动。”
那两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萧决垂眸看着她,月光下,她衣衫微乱,发丝被夜风拂起几缕,贴在细腻的颈侧,那双眼睛像是浸了水的黑曜石,带着不自知的媚意和一丝狡黠。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确实是睡不着。心烦意乱,这才起身到园中吹风,试图驱散那莫名的躁动。
却不想,撞见了……
“夜已深,沈姑娘不该独自在外。”他避开她的问题,声音比平日更显低沉沙哑。
“是吗?”沈卿欢微微歪头,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衣衫下散发出的温热体温,“那世子爷大半夜的不睡觉....是在巡视府邸?”
她身上那缕熟悉的、扰他清梦的淡香,因这靠近而愈发清晰,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
萧决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下意识地想后退,脚跟却像是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开合的红唇上,那梦里虚幻的触感,与现实中秋水苑门口她冰凉指尖的触感交织,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却不再是怒气,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陌生的躁动。
“侯府规矩,入夜后各院安守。”他强行维持着冷静,试图用规矩将她推开。
沈卿欢却像是没听见,反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刮着他的耳膜:“规矩……世子爷方才捂着我的时候,可没想起规矩呢。”她刻意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勾人的嗔意,“吓死我了……”
她说着,甚至还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被他捂过的唇瓣。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像是一道惊雷,猛地劈中了萧决。
他呼吸一窒,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骤然绷紧到了极限。花丛边那些暧昧的声音似乎再次在耳边放大,与眼前女子媚眼如丝的模样重叠。
他猛地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碰触唇瓣的那只手腕!
力道有些重,沈卿欢猝不及防,轻呼了一声,愕然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眸色深得骇人,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稠如墨的情绪,像是压抑许久的火山,终于露出了濒临爆裂的征兆。
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冷和疏离,只有纯粹的、危险的、属于男人的侵略性。
“沈卿欢。”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她的脸上,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沈卿欢心脏狂跳,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奇异地点燃了她骨子里的兴奋和挑战欲。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几乎要吃人的目光,微微扬起下巴,红唇勾起一抹极艳、极挑衅的弧度:
“那世子爷……又知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被点燃,噼啪作响。
他滚烫的掌心熨帖着她微凉的腕间皮肤,那温度灼人,一路蔓延,几乎要烧尽她所有的伪装和算计。
萧决死死地盯着她,盯着她那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狐狸眼,盯着那张不断吐出挑衅言语的红唇,胸膛剧烈起伏。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堵住她这张嘴。用他的方式。
然而,最终,他只是猛地松开了她的手,像是甩开什么烫手山芋,骤然转身,步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和狼狈,几乎是逃离般地,大步消失在了浓郁的夜色里。
沈卿欢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缓缓抬起自己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然后,她低低地、愉悦地笑了起来,眼波流转,比天上的月色还要媚上三分。
看来,今晚睡不着的人,不止她一个了。
沈卿欢正想着怎么开始勾搭那座大冰山。
“姑娘,这都两天了,侯府也没个准话,就把咱们晾在这儿……”春桃忍不住嘟囔。
沈卿欢头也未抬,“急什么?今儿下午这么一闹,想必快了.....”
话音还没落,周嬷嬷进来传话,说是侯夫人身子好些了,请沈卿欢过去说话。
沈卿欢心中冷笑:到底是坐不住了么?
秋云如临大敌,紧张地替沈卿欢换了身略新些的浅碧色衣裙,依旧素净,未戴任何首饰。
“姑娘,侯夫人定然是要赶您走了,这可如何是好?”春桃急得团团转。
沈卿欢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自己的妆容——苍白、柔弱,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期待,
“慌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嬷嬷,把东西带上。”
周嬷嬷会意,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用旧绸布包裹着的小物件藏入袖中。
永宁侯夫人的正院,布置得奢华却不失雅致,处处透着高门主母的威仪。
沈卿欢被引进去时,只见一位身着紫色锦裙的中年美妇端坐在上首榻上,头戴抹额,脸上带着病弱和温和。
下首坐着三位年纪不一的少女,想必是侯府的千金,此刻都带着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打量着沈卿欢。
沈卿欢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民女沈卿欢,给侯夫人请安,给各位小姐请安。”声音细细弱弱,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快起来,孩子,坐吧。”侯府夫人秦惠兰声音温和,指了指下首的绣墩,
“前些日子身子一直不爽利,也没能见你,委屈你了。”
“夫人言重了,是卿欢叨扰了。”
沈卿欢怯生生地坐下,只挨着半边绣墩,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膝上,一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秦氏拉着她的手,触手温软滑腻,心中更是一凛。这女子的肌肤竟如此细腻,比她见过的任何贵女都要娇嫩。
语气却是慈爱:“真是个标致的孩子。你的事,我也听说了些。真是难为你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沈家…唉,也是运道不好。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下人们可有怠慢?”
沈卿欢眼眶瞬间就红了,像是受了无尽委屈终于见到亲人一般,连连摇头,
“习惯,都很习惯。侯府待卿欢极好,世子爷和二公子也都……都很照拂。”
她说到“二公子”时,声音微顿,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和委屈,却又强忍下去。
秦氏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想到小儿子因着她被大儿子训斥,心中对沈卿欢的厌烦又添一分,只觉得这女子果然是个会惹事的祸水。
面上却叹道:“那就好。阿彻那孩子被我惯坏了,性子跳脱,若有冲撞之处,你看在伯母面上,多担待些。”
她又刻意叹了口气,“说起来,老太爷与你祖父确是故交,当年的约定.....哎!只是这十几年过去,物是人非。决儿他如今身居帝师之位,言行举止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婚事…怕是已由不得他自己,更由不得我们长辈随心所欲了。”
她看着沈卿欢瞬间苍白下去的小脸,“推心置腹”道,
“卿欢啊,我是真心疼你。你年纪轻轻,又生得这般模样,何必拘泥于一句旧约,耽误了自己大好年华?听我一句劝,拿着这些,”
她使了个眼色,身旁的嬷嬷立刻端上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布,掀开后是两锭闪亮的银元宝和几张银票。
“伯母这里私下给你准备了两百两银子,足够你回乡置办些田产,或者找个踏实人家风风光光嫁了,安稳度日,如此,全了彼此的体面,侯府也会记得姑娘的懂事。”秦氏语气恳切,仿佛全然是为她打算。
两百两?
沈卿欢心底嗤笑。打发叫花子么?青州?她是绝对不可能再回去的!
她是打听过京城物价的,这点钱,别说置办田产风光回乡,就是在京城稍好地段租个像样的小院,也支撑不了一年半载。
这侯夫人,果然是面甜心苦,想用最低的成本把她这“麻烦”扫地出门。
不等沈卿欢回应,那位最年长的小姐萧苓忽然开口,语气尖酸:“母亲,您也太抬举她了。一个破落户的女儿,也配得上二百两?我看给她五十两都嫌多!”
二小姐萧婉掩口轻笑:“听说沈姑娘今日在院子里和二哥哥拉拉扯扯的,莫不是觉得攀不上大哥哥,就想换个目标?”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秦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卿欢心中冷笑,面上却像是被这话刺伤了一般,猛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衣袖不经意间扫过茶几,将一杯热茶打翻在地。
“卿欢失礼了!”她慌忙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但请小姐慎言!卿欢虽出身不高,却也知廉耻!今日在院中,是二公子突然到访,言语间多有......卿欢一直避让,幸得世子爷路过才得以解围。此事世子爷可以作证!”
她抬起泪眼,倔强地看向秦氏:“夫人!卿欢此番进京,只为全祖父遗命,绝无他意!若侯府觉得卿欢辱没门楣,卿欢即刻就走,绝不多留片刻!”
说罢,她作势就要起身离开,却在站起的瞬间“无意间”让袖中的旧绸包掉落在地。
绸布散开,露出里面泛黄的婚书和成色极好的玉佩。
“这是......”秦氏的目光立刻被吸引。
沈卿欢慌忙要去捡起,却被秦氏示意嬷嬷抢先一步。
嬷嬷将婚书和玉佩呈给秦氏。秦氏仔细查看,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婚书字迹清晰,印章齐全,最重要的是那块玉佩,她认得确实是老侯爷当年随身佩戴的珍爱之物。
有这婚书和信物在,若强行赶人,传出去便是侯府背信弃义,欺辱孤女。尤其是对萧决的声誉影响极大——帝师清誉不容有瑕。
沈卿欢跪在地上,哭得肩膀耸动,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卿欢一介孤女,人微言轻,不敢强求。但求夫人,等侯爷回府,或等老太爷归来,亲自决断此事!届时,无论结果如何,是留是走,是娶是休,卿欢绝无怨言!但在此之间…求夫人垂怜,容卿欢有个栖身之所...”
小姐们还想说什么,被秦氏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秦氏胸口一阵堵得慌,最终,脸上又勉强挤出慈和的表情,亲自起身将沈卿欢扶起:“好孩子,快起来!是伯母考虑不周了。这些丫头们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她亲自为沈卿欢整理微乱的衣襟,指尖触到她细腻的颈侧肌肤时,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你既然有婚书和信物,便是我们侯府名正言顺的客人。你放心,在侯爷回府之前,你就安心在府里住下。秋水苑若是住不惯,我让人给你换个更宽敞的院子。”
沈卿欢低头,怯怯应答:“多谢夫人,秋水苑很好,卿欢不敢再有奢求。”
“既然如此,你便先回去休息吧。”秦氏温和地说,转头却对三位女儿沉下脸,“你们三个,今日言行失当,各自回去抄写《女诫》十遍,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院门一步!”
三位小姐顿时脸色惨白,不敢相信母亲会为了一个外人如此重罚她们。
沈卿欢恭敬地行礼告退,转身离去时,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走出正院,春桃激动地低语:“姑娘,您真是太厉害了!不仅让夫人留下了您,还让那三位小姐受了罚!”
沈卿欢淡淡一笑:“这才只是开始。”
她回头望了一眼气势恢宏的正院,目光渐冷。
侯爷外出公干,老太爷和老太君去了寺庙静修,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回来的。
而这段时日.....
至少在她捞够本、找到更稳妥的退路之前,侯府必须得好好“供着”她这块烫手山芋。
而那二百两银子?呵,羞辱谁呢?她沈卿欢要的,可远不止这点。
她沈卿欢的“痴情”和“委屈”,可是很值钱的。
世子爷亲自为西院那位沈姑娘请了教导嬷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侯府后院。
主母秦氏听到心腹嬷嬷的回禀时,正在用早膳,
手里的银勺顿了顿,脸上倒是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
“决儿如今倒是管起这些琐事来了。”语气听不出喜怒。
恰巧萧彻也在母亲这里蹭早饭,闻言桃花眼一挑,咽下口中的水晶饺,嗤笑道,
“母亲何必介怀?大哥那人您还不知道?最是重规矩不过。许是觉得那沈姑娘言行无状,上不得台面,丢了他世子爷和侯府的脸面,这才找个嬷嬷来‘规范规范’。”
秦氏睨了小儿子一眼:“你倒是会替你大哥开脱。”
萧彻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凑近秦氏,压低声音笑道
“母亲,这事儿也好办。既然大哥请了人,咱们就‘帮’她好好学呗!”
秦氏瞥了他一眼:“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萧彻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得意,
“母亲您想啊,一个乡下来的孤女,懂什么高门规矩?咱们‘好好’教她嘛。儿子去吩咐那严嬷嬷,不必真教她什么掌家理事,就盯着那《女则》《女戒》,让她反复抄写、背诵,规矩礼仪往严苛了教,站姿、步态、行礼,错一点就罚!美其名曰‘打好基础’、‘为她好’。”
他越说越得意,
“最好再让她吃点苦头,比如罚抄书抄到半夜,练习行礼站到腿软。磨磨她的性子,看她还有没有精力去大哥面前装柔弱!等她被磨得没脾气,灰头土脸,自然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再痴心妄想了!咱们这可是在‘帮’她认清现实呢!”
秦氏听完,仔细一琢磨,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赞赏地看了小儿子一眼,
“还是你这孩子机灵!这法子好,既全了侯府的颜面,显得我们仁至义尽,又能让她知难而退。就按你说的办!记住,敲打严嬷嬷,做得‘自然’些。”
“母亲放心,包在儿子身上!”
萧彻拍着胸脯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沈卿欢被严嬷嬷整治得狼狈不堪的样子。
小狐狸精,让你上次让小爷吃瘪,这次看小爷这次不整得你哭爹喊娘!
西院里,沈卿欢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那位传说中的严嬷嬷。
周嬷嬷和春桃一脸忧色,宫里出来的嬷嬷,规矩大,手段狠,姑娘这般“娇弱”,怎么受得住?
唯有秋云还算镇定,低声对沈卿欢道:“姑娘,世子爷既然请了人来,想必…”
沈卿欢轻轻摇头,脸上是一副柔弱中带着坚毅的表情:“无论如何,这是世子爷的一片心意,是机会。再苦再难,我也要好好学,绝不能辜负了…”
话音未落,院门被推开,墨风引着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刻板的老嬷嬷走了进来。
“沈姑娘,这位便是严嬷嬷。”墨风介绍完,便离开了。
严嬷嬷目光如电,上下扫了沈卿欢一眼,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骨子里。她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却毫无温度礼:“老奴严氏,见过沈姑娘。”
“嬷嬷快请起。”沈卿欢连忙上前虚扶。
第一课,便是学习《女戒》、《女则》。严嬷嬷要求沈卿欢不仅要将内容背得滚瓜烂熟,还要每日抄写,字迹必须工整,稍有错漏或潦草,便是一顿训斥,甚至真的动了戒尺打手心。
沈卿欢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一上来就是最枯燥、最折磨人的基础规矩和思想禁锢,绝口不提实际的掌家本事。这背后若没有秦氏或萧彻的手笔,她把名字倒过来写!
但她脸上却露出如获至宝、感激不尽的神情,深深一福,
“卿欢一定谨遵嬷嬷教诲,刻苦学习,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严嬷嬷对她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点了点头:“那便开始吧。请姑娘先站好,老奴为您纠正姿态。”
接下来的半天,对两个丫鬟和周嬷嬷来说,简直是煎熬。
她们眼看着姑娘被严嬷嬷用戒尺敲打后背、小腿,要求保持一个姿势站立近一个时辰;眼看着姑娘因为行走时裙摆晃动的幅度稍大而被罚;眼看着姑娘纤细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抄写而微微颤抖…
沈卿欢却始终咬牙坚持着,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眼圈微红,却倔强地不肯喊一声累,叫一声苦。
每次严嬷嬷纠正或惩罚时,她都柔顺地应着:“是,嬷嬷,卿欢知错了。”
只有在她偶尔低头研磨,或借着擦拭额头汗珠的间隙,眼底才会飞快掠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苦头?她当然怕吃。但比起这些皮肉之苦和精神折磨,她更怕的是没有机会。
萧彻和秦氏自以为是的“刁难”,恰恰给了她一个绝佳的理由和舞台——
严嬷嬷的苛刻,反而会成为她“痴情”与“努力”的最佳注脚。
至于《女则》《女戒》?抄吧,正好练字。
磨性子?再好不过,她正需要磨练演技呢。
沈卿欢在心里默默给萧彻记上一功,多谢二公子“助攻”!
一些原本看轻她的下人,态度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
就连偶尔路过的萧彻,看到沈卿欢在院子里练习行走,那明明摇摇欲坠却强撑着的单薄背影,心里那点“看好戏”的得意,也莫名其妙地淡了几分,反而有点…不是滋味。
“这小狐狸,还挺能忍…”他嘀咕着,甩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