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接连几日的严苛“教导”加上心思费尽,秋水苑便传出了沈姑娘病倒的消息。
沈卿欢低热缠绵,咳嗽不止,脸色苍白地卧在床上,连日的“辛苦”在她眼下留下了淡淡的青黑色,更显得楚楚可怜。
春桃和秋云急得团团转。周嬷嬷一面指挥着丫鬟们煎药喂水,一面派人去禀报了侯夫人秦氏。
秦氏闻讯,先是皱了皱眉。病了?怎的这般巧?莫不是吃不得苦,故意装病躲懒?
她派了身边的得力嬷嬷前去探望,回来的人禀报说,沈姑娘确实烧得厉害,咳嗽也是真切的。
秦氏听了,心下稍安。
若真是严苛太过,把人折腾病了,传出去倒显得她这个主母刻薄。她吩咐按份例请医用药,面上功夫总要做足。
萧决得知沈卿欢病倒的消息时,正在书房批阅公文。笔尖一顿,他并未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然而,处理完手头事务后,他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西苑。
他告诉自己,既是祖父故交之后,病在府中,于情于理,他该去看一眼,绝无他意。
刚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执声,其中一道男声格外耳熟。
是萧彻!
“喂!小狐狸,你别装死啊!小爷我带了上好的金疮药和清热散来,你别不识好歹!”萧彻语气里是惯有的不客气,却隐约透着一丝别扭的心虚。
小狐狸怎么不扛造啊,他虽想整她,但爷没想把她整病啊。
他忍不住过来看看,可见了面,又拉不下脸好好说话。
沈卿欢虚弱的、带着点呛咳的反驳:“二公子…您的‘好意’…卿欢心领了,可是您这药…卿欢可不敢用…怕是无福消受…”
“你!”萧彻似乎被噎住了,语气更冲,“狗咬吕洞宾!小爷我是那种人吗?”语气更躁,“总之你赶紧把药喝了躺下!瞧你这病恹恹的样子!”
“不劳二公子费心……咳咳....咳....”一顿猛烈的咳嗽,一张小脸瞬间被呛得通红。
“哎哟!你这....你这....我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萧彻的声音明显慌了,自言自语道,“…谁知道那老虔婆下手那么狠…我这就去找母亲,换了她!”
“咳咳.....你说什么?”好不容易咳嗽止住,沈卿欢假装没听到他的话。
“小...小爷什么都没说,你赶紧起来把药喝了,再不听话,我就亲自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听起来竟有种莫名的熟稔感。
萧决的脚步在院门口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原本那一点点因她生病而起的、极淡的关切,瞬间被一种莫名的愠怒所取代。病中还能与萧彻斗嘴?
这时,守在门口的秋云眼尖,瞥见了院门外那道冷峻的身影,吓得连忙低呼:“世子爷!”
屋内的斗嘴声戛然而止。
萧决迈步而入,带着一身冷气。
只见沈卿欢半倚在榻上,青丝凌乱,面色潮红,一双狐狸眼因发热水光潋滟,更添几分媚态。萧彻则站在榻前,手里拿着药碗,一脸的不自然。
“看来病得还不重。”萧决开口,声音如同淬了冰,带着明显的讥讽,“尚有精神与人说笑。”
沈卿欢被他话里的冷意刺得一颤,眼圈立刻就红了,低下头,纤细的肩膀微微发抖。
萧彻被大哥的眼神看得心虚,却又忍不住替沈卿欢辩解:“大哥,她病着呢,你少说两句……”
“闭嘴。”萧决一个眼神过去,萧彻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
萧决的目光重新回到沈卿欢身上,想到自己方才竟还生出些许来看她的念头,只觉得可笑,语气更冷厉了几分:“既如此娇弱,不堪造就,枉费了府里为你请师傅的心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