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是极重,几乎是指责她装模作样、不堪大任。
沈卿欢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萧决,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颤抖却带着尖锐的讽刺,
“师傅?世子爷若是当真看不惯卿欢,明说便是!卿欢虽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却也懂得廉耻二字!绝不会死皮赖脸留在侯府惹人生厌!可世子爷……世子爷何必如此……如此磋磨于人?!”
她情绪激动,又引得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一旁的萧彻听到“磋磨”二字,想起自己和母亲的算计,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生怕事情闹大,赶紧插嘴,“大哥不是那个意思!严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规矩严些很正常…”
“二弟!”萧决厉声打断他,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萧彻,“这里何时轮到你插嘴?看来是平日对你太过放纵,让你愈发不知分寸!”
他复又看向沈卿欢,见她泪眼婆娑、倔强又脆弱的模样,如此“不识好歹”,心中那股无名火愈烧愈旺,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烦躁,
“好,好得很!”萧决怒极反笑,“看来是本世子多管闲事了。既然如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拂袖转身,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意,大步朝外走去。
刚走出房门,险些与端着东西匆匆过来的周嬷嬷撞个满怀。
“哐当!”一声,周嬷嬷手中的托盘落地,一叠写满字的纸张散落开来,一个小瓷瓶也摔碎了,浓烈的药油味道瞬间弥漫开。
“世子爷恕罪!老奴该死!”周嬷嬷吓得连忙跪地请罪。
萧决正在气头上,眉头紧锁,正要发作,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地上散落的纸张。
那些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抄写的《女则》、《女戒》,字迹工整,有些字的墨迹甚至被水滴晕开,像是……眼泪?
这些明显是废了功夫的,他弯腰捡起几张,内容无一例外,全是这些禁锢女子的教条。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中的怒火被一丝疑虑取代,沉声问:“严嬷嬷就只教了这些?”
周嬷嬷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也顾不得许多了,泣声道,
“回世子爷……严嬷嬷每日只让姑娘站规矩、抄这些书,动辄打手心、罚跪…姑娘的手腕都肿了,腿上更是没有一块好肉。姑娘一直咬牙忍着,从无半句怨言,只说是世子爷请来的师傅,是自己笨拙,该当受罚……”
周嬷嬷捧着书稿,“这是姑娘带病抄写的课业……严嬷嬷要求严厉,错一字便要重抄百遍……姑娘不敢怠慢,日夜苦练……”前日练站姿,在日头下站足了时辰,回来就发了热……今日刚喝了药,怕耽搁功课,又强撑着起来抄写……这药油,是……是姑娘实在是动不了笔,用来揉搓的……”
周嬷嬷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萧决耳边。
他想起刚才在房中闻到的那丝若有若无的药油味…原来是她擦拭伤处所用。
她竟然以为…是他授意严嬷嬷如此刁难她?
难怪她刚才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怨怼和绝望。
难怪萧彻那般心虚!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恼怒?是被蒙蔽的不悦?还是.....愧疚?
他说她矫揉造作.....叫她好自为之.....
他捏紧了手中的纸张,指节泛白。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药瓶和那刺鼻的药油,再看向屋内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沉默片刻,他声音冰冷,
“墨风,去查。严嬷嬷近日所为,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墨风感受到主子身上罕见的怒意,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周嬷嬷看着世子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内室,悄悄松了口气。跟着小姐这么久,这自己的演技也是越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