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初雪眸色一沉,有些不满:“堂堂驸马,竟为小厮做出这等事,你......”
“公主,既然驸马愿意,咱们又何必扫兴呢?”萧白打断她未曾说完的话。
“多谢公主。”谢云舟深深鞠躬,转身不再言语。
此事已成定局,谢云舟随手脱下身上的雪白大氅。
他取出小厮递来的剑,那剑上的腕带被冷风吹起,他脸被冻得苍白,却未曾说一句软话。
下一瞬。
谢云舟起身舞剑,动作利落,每一次甩出去的剑尖,像是要击碎飘落的雪花,次次铿锵有力。
4
他年幼时,除去医术,便喜欢舞剑,后来更是听闻叶初雪喜欢,暗中勤学苦练。
刚成亲那段时间,他几乎日日为叶初雪舞剑,只为博她一笑。
即使手腕发软,有时难以举起银针,也不曾觉得委屈过。
这就是他曾求的琴瑟和鸣,夫妻同心。
可现在,就连这日日练的舞剑都成了笑话。
曾经的恩爱,如今只不过是别人眼中解闷的玩笑罢了。
谢云舟闭上双眼,沉浸在自己舞剑其中,甚至未曾给叶初雪一个眼神。
萧白笑着揽住叶初雪的肩,将马蹄糕喂到叶初雪嘴边:“公主也尝尝吧,驸马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叶初雪点头,却未曾张嘴,双眸紧紧盯着那一抹舞剑的身影上。
她记起曾经无数看他舞剑的日夜,但每次,他都笑得温和,与她用眼神交流,甚至在转身时还会对她眉目传情。
少年那时的爱意,毫不掩饰。
可现在,谢云舟却紧闭双眸,从始至终都未曾看她一眼。
舞剑依旧很好看,但她却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很闷。
烦躁的情绪愈发的深了。
雪花纷纷飘落,染白了谢云舟的发丝。
天渐渐暗了。
他却依旧抬手舞剑,没有萧白开口,他就不能停。
阿兴得到消息后,哭着跪在一旁不断恳求:“公主,驸马不能再受冻了,前些日子郎中说他呛烟后,身体发虚,需要多休息呀!”
叶初雪冷然盯着那抹身影,未曾开口。
她倒是要看看,谢云舟能倔到何时。
“驸马,听说赤足舞剑,更能人剑合一,达到更高的境界,意境更美,能让人深陷其中,你可要试试?”萧白好奇询问,眼中满是期待。"
谢云舟回得很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但他心里很清楚,叶初雪能知晓他的变化,知晓他的难过,可还是想听他说一句“不气”,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对萧白好。
所以,谢云舟成全她,自然不会说什么她不中听的话。
而叶初雪果真松了一口气,对他笑了笑,“明日有西域进贡的上好茶饮,我让人端来让云舟挑选。”
“谢过公主。”
随即,叶初雪便迫不及待同那书童离开,不曾回头看谢云舟一眼。
阿兴却忍不住在身旁替谢云舟不平,不甘心道,“明明驸马才是公主的夫君,那萧公子没名没分,死乞白赖的留在公主府,怎能称驸马?”
“更何况,前些日子大火,若不是驸马侥幸活下来,恐怕......”
谢云舟蹙眉,打断阿兴的话,语气平静,“不必多言,将这些饭菜撤下去吧。”
阿兴照做,退出里屋,只留谢云舟一人在此处。
谢云舟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他打开墙角的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支哨笛,此物积了少于的灰,谢云舟用手掌拭去灰尘。
待哨笛吹响后,一只信鸽飞来,谢云舟将哨笛绑在信鸽的腿上,“去告诉她吧,我愿意同她离开京城了。”
2
谢云舟看着信鸽飞远,独自来到床沿处,他从枕头底下拿出十几封书信,一张一张地打开,上面全然是叶初雪的字迹,每个月,她都会写信对谢云舟表达爱意,以至于这些年,竟有这么厚厚一叠。
当年,若不是谢云舟随祖父前往边疆,也不会认识叶初雪,那时的他因从小习得医术,便想替祖父分忧。
看着那些保家卫国,导致全身伤残的人,谢云舟不由得替他们惋惜,上药包扎时,总是更小心一些。
他也是在此与叶初雪相识,她当时还是京城最嚣张跋扈的公主,百姓对她怨声哀道,所以才被皇上扔到军营历练,她起初吃不得苦,总是与祖父作对。
后来不小心受伤,谢云舟及时替她包扎,开口安抚她的情绪,就在两人神情眉目相对那一刻,眼神里像是擦出火花,他们一见钟情了。
不久后,祖父大胜回朝,叶初雪主动请缨要嫁给谢云舟,皇帝定下婚事,而在他入公主府前一日,邻家红颜知己来寻他,把那一枚哨笛交给他,她叮嘱谢云舟,若是哪一日想走了,便吹响哨笛。
而谢云舟入公主府,便是六年,期间,父母与祖父皆战死沙场,叶初雪成了他最后的家人。
可他没想到,一个人的感情会消失那么快,那一日,叶初雪在路边救下萧白,将他带进公主府。
起初,她说瞧着萧白可怜,就想让他有个能安身的地方。
可后来,叶初雪与他躺在同一张床上,不管谢云舟发疯,用剑划伤自己的胳膊威胁叶初雪,她依旧义无反顾地要将萧白留下。
而萧白才来仅仅半年,叶初雪就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谢云舟一人温柔,深夜里,原本应该陪在谢云舟身边的人,却成了萧白的枕边人。
她处处替萧白着想,倾尽所有只为他能高兴。
对于这些,谢云舟不是没有发狂过,甚至用和离威胁叶初雪,可最终只会让叶初雪厌烦,与他更少见面了。
至于那天夜里的一场大火,也是萧白所为。
他想在府里放灯笼祈福,叶初雪便派人收集各式各样的款式送到他院里。
当所有灯笼齐齐高飞,周边刮起一阵强风,那些灯笼四散落开,不少院子遭殃,火势最大的位置,便是谢云舟所住的清水苑。"
三个时辰过去,谢云舟双手冻的早已红肿,他拿着碟子将马蹄糕从蒸笼里取出来,亲自送去萧白的院子里。
刚靠近,便听见萧白爽朗的笑,还在与叶初雪作画描眉,叶初雪坐在石凳上品茶,满眼宠溺温和的望向他。
谢云舟停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要不要打扰他们的雅兴。
“是驸马来了。”萧白发现谢云舟,故意坐在叶初雪身旁,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
谢云舟淡淡点头,用双手递去马蹄糕,叶初雪一眼便看见他的双手,眼里顿时划过心疼,甩开萧白的手,关切道。
“为何不寻人帮忙?可擦过药了?”
“多谢公主关心,微臣已经涂过药了。”
谢云舟说话间后退两步,俯身再次作揖,异常平静。
叶初雪下意识伸出的手落了空,眼底闪过几分微不可见的神色。
不待她说什么。
萧白却开始惜惜作态,表情为难道:“公主,是我不该多嘴,竟让驸马受苦了。”
他说着,作势就要对谢云舟行大礼。
不等俯身下跪,叶初雪已经将拉着他站稳,脸色如常,但眼底是对萧白的疼惜,不舍得他委屈自己。
“莫要乱想,与你无关,是我允诺你的。”
萧白垂眸,眼里藏不住笑,但明面上,却是一副对不住谢云舟的姿态。
谢云舟安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若是换做从前,他会痛苦,内心压抑,次次都要拼尽全力,才忍住将两人分开的冲动。
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别人在眼前恩爱,这对他来说是最痛苦的惩罚。
如今......
他却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公主,若没什么别的事,微臣就......”
“听说驸马身边的小厮阿兴,是在戏班子出生,本领神通可了不得,所以驸马才会将人一直留在身边多年。”
萧白说到这里,故作停顿,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拉住叶初雪的手吻着。
“公主,近日在院中实在烦闷,不如公主陪我一同瞧瞧?”
“微臣愿意代替阿兴,表演舞剑。”谢云舟忽然开口,语气坚定。
昨夜刚下了大雪,若要阿兴搬弄那些个本领,怕是少不了光脚踩地。
他很清楚,萧白的目的是自己,并非阿兴。
与其等阿兴受苦后,自己也无法逃过一劫,还不如护着他。
总归,是要离开了,再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