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更是将库房里那些千金难求的珍稀药材,像不要钱似的流水般送到我房里。
人参、灵芝、雪莲……那些只在医书上见过的东西,如今被熬成一碗碗漆黑的药汁,由我亲口喝下。
药很苦,比我在侯府喝过的任何汤药都苦。
可我的心,却在这一碗碗苦涩中,生出了一点久违的暖意。
我能感觉到,过度使用言灵而受损的心脉,正在被这些天材地宝一点点地修复、滋养。
身体在好转,可我心里的那道坎,却始终过不去。
我时常在深夜惊醒,梦里全是养母死不瞑目的脸,还有侯府那冲天的火光。
恨意像毒藤,依旧死死缠绕着我的心脏。
9.
这天夜里,我再次从噩梦中挣扎起身,浑身冷汗。
推开门,却看见萧衍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对着一盘残局自弈。
月光如水,洒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上,竟冲淡了几分他平日的肃杀之气。
他听见动静,抬眼看我,声音平淡:“睡不着?”
我点点头,走到他对面坐下。
“王爷也睡不着?”
他落下一子,发出清脆的声响:“习惯了。”
两个同样被黑夜囚禁的孤魂,就这么相对无言地坐着。
良久,他忽然开口:“本王看过你的卷宗。忠勇侯府嫡次女,沈云初,六岁因冲撞继母,被断言不祥,送往乡下庄子。”
卷宗上寥寥数语,便是我凄苦的前半生。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王爷查得很清楚。”
“不清楚。”萧衍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映着我的倒影,“卷宗上没写,你为何会被毒哑,又为何会言灵。”
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戳中我最深的隐秘。
我沉默了。
那些不堪的过往,是我不愿再触碰的伤疤。
萧衍也没追问,他只是将棋盘上的一枚黑子推到我面前。
“本王年少时,也曾被人视为不祥。”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先帝忌惮我母亲的家族,便寻了个由头,说我命格克父克君,将我丢到边关自生自灭。”"
身体时而滚烫如火烧,时而冰冷如坠冰窟,高烧与寒战交替折磨着我本就残破的躯体。
他们只是要吊着我的命,让我能活着走进花轿。
仅此而已。
……
距离大婚只剩下三天。
我拖着高烧不退的病体,狼狈地在柴房苟延残喘。
“砰!”
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纷飞。
沈月柔带着一群气势汹汹的护院闯了进来,她那身华丽的锦缎长裙,与这肮脏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纤纤玉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好啊你,沈云初!你竟然敢骗我们所有人!”
“我可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你开口说话了!你根本就不是哑巴,你一直在装!”
我劈柴的动作当场僵住。
整个人如遭雷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被发现了?
是我在极度疲惫和高烧下,无意识地发出了声音吗?
沈月柔见我呆愣的反应,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立刻转身,对着闻讯赶来的父亲添油加醋地进谗言。
“父亲!您都看见了!她心虚了!她装了这么多年的哑巴,肯定是想报复我们侯府!谁知道她替嫁进王府后,会做出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情来!”
父亲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几步冲上前,根本不给我任何辩解的机会。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我的脸上,打得我眼冒金星,半边脸颊迅速麻木、肿胀。
“你这个孽障!是不是包藏祸心!”
他怒吼着,双目赤红。
“替嫁之事关乎整个侯府的安危,绝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沈月柔趁机跪下,泫然欲泣:“父亲,不如对她用刑吧,看看她到底是不是装的。若是真的,也好早做防范啊!”
父亲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