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情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惶恐模样:“这……婉儿年轻,怕看人不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老夫人现在看白婉情是哪哪都顺眼,再加上那匣子银票的面子,说话也大方了许多,“你是掌柜的,你说了算。”
“是,婉儿谢老祖宗信任。”白婉情福了福身,眼角的余光扫过疼得呲牙咧嘴的王嬷嬷。
那院门口的水,自然是她让人泼的。这冬日里,滴水成冰,老年人骨头脆,这一摔,没个三五月是好不了了。
等她好了,这溢香阁,早就姓白了。
出了松鹤堂,冷风扑面而来。白婉情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深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寒意的空气。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姑娘,咱们去哪儿?”绿珠跟在身后,小声问道。
“去西市。”白婉情淡淡道,“去挑把趁手的刀。”
她不要牙行里那些被调教得木讷顺从的奴才,她要的是那种见过血、吃过苦、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干的野狗。只有那样的人,才敢在这个狼窝里,替她咬下一块肉来。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白婉情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卫怀瑾这几日忙着刑部的案子,没空来找茬;卫怀风还在养伤,暂时翻不起浪;卫怀瑜……
想到那个在假山后喝酒的少年,白婉情的心微微紧了一下。那不是小狗,那是一头还没长成的小狼崽子。那天晚上的对话,让她明白,这个家里最危险的,或许不是那两个掌权的男人,而是这个一直在阴暗角落里窥视的少年。
不过,那又如何?
既然要玩,那就玩个大的。
“姑娘,到了。”车夫的声音在外头响起。
白婉情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一片清明。她伸手戴上帷帽,遮住了那张足以祸乱众生的脸。
西市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脂粉、汗酸味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怪味。白婉情并不嫌弃,反倒觉得这里比国公府那个香炉缭绕的地方更真实。
“那边怎么围了那么多人?”绿珠好奇地指着前面。
白婉情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人群围成个圈,里头隐约传来女子的哭泣声和男人的喝骂声。
“走,去看看。”白婉情提着裙摆,并未避讳地走了过去。
好戏,开场了。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正中央的空地上,跪着一个身穿孝服的少女。虽是一身缟素,头上插着草标,却掩不住那身段的窈窕。寒风里,她冻得瑟瑟发抖,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惨白如纸,却透着一股子倔强劲儿。
她面前躺着一张破草席,底下盖着个人形,大概就是那死去的爹了。
“卖身葬父?”
一个流里流气的地痞,嘴里叼着根牙签,蹲在那少女面前,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像是要把那层单薄的孝服给剥下来。
“啧啧,这小模样,长得倒是挺带劲。”地痞伸出脏兮兮的手,就要去摸少女的脸,“跟了哥哥,别说葬父,哥哥让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少女猛地偏过头,躲开那只手,咬着牙道:“我卖身只为葬父,不做通房,不入勾栏!”"
他伸手,一把扣住她想要后退的脚踝,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拖了回来。
“啊!”白婉情短促地叫了一声,下一秒就被他压在了身下。
“嘘。”
卫怀瑾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上,目光幽深,“叫这么大声,是想把祖母吵醒,让她看看我是怎么在你床上?”
白婉情瞬间噤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顺着鬓角没入枕头。
“大公子……放过奴婢吧……”她哀求着,眼神楚楚可怜,“那一夜真的是意外……奴婢不敢高攀……”
“高攀?”卫怀瑾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指摩挲着她的下巴,眼神玩味,“那天晚上,你缠在我身上喊哥哥的时候,可没说不敢高攀。”
白婉情脸涨得通红,那种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那是药物作用!
“奴婢忘了……奴婢什么都不记得了……”
“忘了?”卫怀瑾俯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没关系,我帮你回忆回忆。”
他说着,手掌顺着她的衣襟探了进去。
白婉情惊恐地挣扎,手里的剪刀下意识地刺了出去。
“撕拉——”
利刃划破锦袍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卫怀瑾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划破的袖口,以及手臂上渗出的一道血痕,神色晦暗不明。
白婉情吓傻了。
当啷一声,剪刀掉在地上。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大公子恕罪……”她跪坐在床上,浑身抖成了筛子。伤了世子爷,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罪!
卫怀瑾没有发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伤口,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惊慌失措、却又带着几分决绝的女人。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猎物。
以前那个只会傻笑花痴的白婉情,绝对不敢拿剪刀对着他。
这只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很好。”
卫怀瑾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并没有多少温度,反而透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味。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用指腹沾了一点鲜血,然后抹在了白婉情的唇上。
鲜红的血,衬着她苍白的脸,有一种妖异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