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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快,语气也越发尖锐刻薄,仿佛要将心中积压多年的郁结和对自己无能的愤恨,全都倾泻出来:“我早说过,我不需要!不需要你们费尽心机塞来的女人,不需要所谓的子嗣传承!我这副样子,何必再去祸害旁人,再生个可能像我一样的废物出来?母亲,您就死了这条心吧!不要再白费这些心思了!”

“沈从寰!”周氏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心痛和委屈,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你……你怎能如此想你的母亲?是,娘以前是糊涂过,看你不肯亲近女子,心里着急,确实……确实在你身边安排过一两个丫鬟,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自打你……你那次发了那么大脾气,把人都赶走,砸了满屋的东西,看人的眼神像要吃了人,娘心里怕啊!怕你再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从那以后,娘就再也不敢动这样的念头了!这府里年轻丫鬟都快绝迹了,你难道看不见吗?”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姚清那丫头,她是自己落难,被我所救,自愿进府为婢的!她失了记忆,身世可怜,我瞧着她做事稳妥,人也本分,才将她留下。我何曾有过将她塞给你的心思?你……你怎能把所有人都想得那般不堪!”

周氏的辩解带着哭音,情真意切。沈从寰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身体,眸色几番变幻,心底那根坚硬的刺似乎松动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猜疑和自厌覆盖。就算母亲这次没有明说,谁能保证她心里没存着这样的念头?谁能保证那姚清,就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单纯无害?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心?

他别过脸,重新看向窗外,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疲惫:“是与不是,都不重要。母亲,我累了,想休息。您请回吧。”

周氏看着儿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影,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她心如刀绞,既为儿子的固执偏激,也为那无辜被牵连、被儿子用那样恶意揣度的姚清。多好的一个姑娘,今日还帮了他,结果却被他如此看待……

“你好生养着吧。”周氏最终只是无力地丢下这句话,由嬷嬷搀扶着,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听竹轩。

房间重新恢复了寂静。沈从寰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腿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他白日的狼狈。而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那短暂接触时隔着湿衣传来的温热触感,是她咬牙撑起他时微微颤抖却坚定的手臂,是她被雨水打湿后愈显清晰的眉眼轮廓,还有她离去时那毫不犹豫的背影……

“姚清……”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失去记忆?是真的,还是又一个更高明的伪装?

而另一头,姚清连着打了两个喷嚏,赶紧裹紧了身上干燥的旧衣服,捧着一碗厨房大娘偷偷塞给她的、滚烫的姜汤小口喝着。

“阿嚏——”她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里把害她淋雨的沈从寰又念叨了一遍。不过想到他腿上那骇人的青紫,又觉得他有点活该,嗯,更多的是自己倒霉。

接下来的几天,府里似乎格外“平静”。世子爷受伤静养,听竹轩谢绝一切不必要的打扰。姚清继续着她的小丫鬟生活,只是偶尔,她会觉得背后似乎有道视线。

比如她在花园里修剪花枝时,一回头,似乎看到远处回廊拐角,轮椅的一角一闪而过。

比如她在账房帮着核对采买清单,算盘打得噼啪响时,总觉得窗外有人影伫立,可抬头看去,又空无一人。

最让她发毛的是有一次,她抱着一摞洗净的床单往库房走,在穿过一道月亮门时,迎面差点撞上正被李伯推着出来的沈从寰。他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黑沉沉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沉郁的东西,直看得她后脊梁发凉,汗毛都要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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