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扇只开了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沈从寰坐在轮椅上,隐在阴影里,目光穿透雕花的窗格,无声地落在那抹纤细忙碌的身影上。
他强迫自己不去注意她。一遍遍告诫自己,回到从前那种对一切漠不关心、只有自我厌弃的状态才是正常的。
可他的意志力,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牵引力面前,节节败退。
观察她,偷窥她,仿佛成了他病态日常中新增加的一部分,隐秘,沉默,又带着一种自虐般的矛盾快感。
他会算准她洒扫某处庭院的时间,提前让李伯将他推到能看到那里的、相对隐蔽的位置。
他会留意她轮值的活计,猜测她何时会经过哪条小径。他熟悉了她做事的节奏,甚至能大致分辨出她不同状态下的细微表情。
当她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向他藏身的方向时,他的心脏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身体会下意识地往后靠,隐入更深的阴影,屏住呼吸,直到确认她的视线没有停留,才缓缓吐出那口憋闷的气。
随即,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自我唾弃便会涌上心头。
他在躲什么?这是定国公府,他是这里的世子!他为什么要像一个做贼心虚的宵小之辈,躲躲藏藏,害怕被她发现?这简直……简直荒唐可笑!像个见不得光的变态!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可下一次,当那种想要确认她是否还在原处、是否又和王斌说笑、是否又用那种让他心烦的眼神望着天空的冲动涌现时,他依然会不自觉地操控轮椅,滑向那些能够“安全”窥视的角落。
他为自己这种行为找了许多理由。或许,他只是想用这种沉默的、远距离的监视,取代从前那种直接而激烈的言语冲突。
又或许,他是想从她日常琐碎的言行中,捕捉到更多“心怀叵测”、“虚伪做作”的证据,好加固心里那道防线,让他有足够的理由像从前赶走其他人那样,名正言顺地将她也驱逐出去,让一切回归“正轨”,让他的世界重归冰冷死寂的“安宁”。
然而,他看到的画面,却常常与他的预期背道而驰。
他看到她在擦拭花园石凳时,会小心地避开石缝里一簇刚刚绽放的、叫不出名字的淡紫色野花,甚至还会用手指轻轻碰触那柔嫩的花瓣,嘴角扬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看到她在帮浆洗房的嬷嬷一起晾晒厚重的冬被时,明明累得脸颊通红,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单薄的身躯被沉重的湿被褥压得微微踉跄,可她一边费力地踮着脚将被子搭上晾杆,一边竟然在轻声哼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