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子古怪,不成韵律,断断续续,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轻松的、甚至是俏皮的意味,与这沉闷苦役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看到管事嬷嬷因为她账算得快且准,私下塞给她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糖。她接过时眼睛倏地亮了,像落入了星子,那欣喜和满足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小心地剥开糖纸,将糖块含进口中,然后眯起眼睛,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只偷到腥的、心满意足的小猫。
这些瞬间,细微,寻常,甚至有些笨拙。没有算计,没有讨好,没有他预想中任何“勾引”或“别有所图”的痕迹。它们只是一个人,在艰苦乏味的生活缝隙里,本能地捕捉到并珍视着的那一点点微小的美好与快乐。
像一粒粒细碎却璀璨的金沙,猝不及防地洒落在他内心那片荒芜冰冷、布满裂痕的冻土上。
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固执的暖意,刺痛了他久不见光的眼睛,也在他死寂的心湖里,投下一圈圈微小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每当这时,沈从寰便会像被无形的火舌烫到一般,猛地转开视线,或是“砰”地一声合上窗扇。
胸腔里会涌起一阵陌生的、激烈的悸动,混杂着被窥破心事的恼怒,对自身软弱的慌乱,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他不愿深究的……动摇。
“装模作样!”他会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对着空气冷冷地嗤笑,声音干涩,“不过是些收买人心、故作单纯的低劣把戏!”
他试图用更严苛的评判,来抵消那些画面带来的冲击。可心底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质疑:如果真是装模作样,为何能装得如此……浑然天成?如此……动人心魄?
而最让他难以忍受,甚至感到一种尖锐刺痛的,是看到她与王斌在一起的时候。
无论是王斌“恰好”路过帮她提一桶水,还是两人在树荫下短暂交谈,她脸上总会绽放出那种面对他时从未有过的、放松而明媚的笑容。
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脸颊因为笑意或暑热而泛着健康的红晕,说话时语气轻快,甚至偶尔还会带着点小女儿般的娇嗔。
那一刻,沈从寰会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呼吸不畅。一种混合着愤怒、酸涩、以及更深沉无力的情绪,会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
看,这才是她面对“正常人”时该有的样子。鲜活,生动,毫无戒备。而面对他这个“残废的疯子”时,只有谨慎,疏离,和那层完美却冰冷的恭敬面具。"